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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清芷院的梨花香突然被铁器碰撞声撕碎。沈婉清刚换下寝衣,就听见院外传来怒喝,跟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她赶紧推开门,正看见唐厌离被两名暗卫反剪双臂按在地上,短刃从指间脱落,玄色衣袍沾着草屑与血迹。
“放开他!”沈婉清的声音带着孕中的虚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她扶着廊柱快步上前,隆起的小腹让动作格外滞涩,“唐公子是我请来的客人!”
暗卫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对王妃无礼,却也没松手——靖王有令,见唐门之人格杀勿论。
“绾绾!”萧玄戾的声音从月亮门传来,他负手而立,玄色常服上还沾着晨露,“你要为一个刺客求情?”
沈婉清没回头,指尖死死掐着掌心:“他是来求药的,求九幽长老的解蛊药。”她转过身,目光直直撞进萧玄戾眼底,那里面翻涌的戾气让她脊背发凉,却还是强撑着开口,“王爷若不放他,不拿出解药……”
“你想怎样?”萧玄戾挑眉,语气里带着嘲讽。
沈婉清抚上小腹,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这孩子……怕是要随我一起,陪唐公子走这一趟了。”
空气瞬间凝固。萧玄戾看着她决绝的侧脸,看着她护在腹前的手,喉间溢出一声低骂,却终是挥了挥手:“带他去取解药。”
暗卫们愣住了,连唐厌离都满眼错愕。
萧玄戾的目光落在沈婉清隆起的小腹上,声音冷得像冰:“看在世子的份上,这次饶他。若再敢踏入王府半步……”
“不必王爷提醒。”唐厌离接过暗卫递来的瓷瓶,指尖攥得死紧。
他走到沈婉清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低声道:“你还记得吗?去年桃花开时,你和暗在桃林里说过,要一起去江南看小桥流水。”
沈婉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到现在还揣着你给的桃花玉佩。”唐厌离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在她耳边,“而你呢?”说完,唐厌离消失在夜幕当中。
而沈婉清只觉天旋地转,小腹传来一阵坠痛。她想抓住廊柱,眼前却突然一片漆黑,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绾绾!”萧玄戾的惊呼声刺破晨雾,他飞身上前将她打横抱起,掌心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清芷院内
帐幔被晨光染成淡金色,太医收了脉枕,对着萧玄戾躬身道:“王爷放心,王妃与小世子都安稳。只是胎像尚弱,切不可再受惊吓,需静养百日。”
萧玄戾挥退衆人,指尖抚过沈婉清苍白的脸颊,她睫毛颤了颤,终是缓缓睁开眼。
“醒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将她半搂在怀里,锦被裹住两人的身子,“头还晕吗?”
沈婉清没应声,只是望着帐顶的缠枝纹发呆。直到腹中传来轻微的胎动,她才找回几分力气,哑声问:“唐厌离……走了?”
“嗯,带着解药走的。”萧玄戾的手覆在她小腹上,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悸动,忽然低声道,“绾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他指尖划过她的发梢,声音带着罕见的沙哑:“我娘原是江南的绣娘,被我爹抢回王府时,怀里还揣着未绣完的鸳鸯帕。她从不笑,也不说话,在我六岁那年,趁着雪夜投了湖。”
沈婉清猛地擡头,撞进他眼底的空茫。
“我爹总说,萧家的男人要像狼,不能有软肋。”他低笑一声,带着自嘲,“可我看着别的孩子扑在娘怀里撒娇时,也会偷偷躲在假山後难过。後来他战死雁门关,我攥着他的旧箭守边关,才懂他说的‘软肋’是什麽——是会让你心甘情愿放下刀的东西。”
他收紧手臂,将脸埋在她颈窝:“绾绾,我想有个家。有你,有孩子……”
沈婉清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突然被另一个名字狠狠砸开。
“暗的经脉……”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你废的?”
萧玄戾的动作顿住,随即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暗卫,奴才而已。他肖想主子的女人,断了经脉已是便宜他。”
“奴才?”沈婉清猛地推开他,眼底的泪汹涌而出,“他是为了护我才落到这般田地!你断他经脉时,就没想过他也曾为你挡过刀丶流过血吗?”
“挡刀流血是他的本分!”萧玄戾的声音陡然转厉,“他这条命都是萧家给的,本王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帐内炸开,带着沈婉清浑身的力气,也带着积压已久的怨与恨。
萧玄戾侧着脸,脸颊迅速浮起红痕,他竟没躲。
沈婉清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微微发颤。她看着萧玄戾错愕的眼,看着他眼底瞬间燃起的暴怒,心口的寒意却比他的怒火更甚。
“你不配有家。”她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家不是抢来的,不是用权势困住的,更不是把真心踩在脚下换来的!”
她泪水混着决绝:“你以为有了孩子,就能算作家人?你毁了暗的一切,践踏了所有温情,还对他下此狠手——这样的你,根本不懂什麽是家!”
萧玄戾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暴怒与猩红的嫉妒,像被触碰逆鳞的猛兽。他死死盯着她,喉间溢出压抑的低吼,却被那句“不配有家”堵得说不出一个字。
沈婉清看着他狰狞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你娘投湖,不是因为她不爱笑,是被你爹的强权逼死的!你从小缺爱,不是因为命不好,是萧家的血里就带着冰冷的自私!”
“够了!”萧玄戾猛地起身,玄色袍角扫过床沿,带起一阵疾风。他死死瞪着沈婉清,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却终究没再动粗,只是猛地拂袖而去。
门被甩得巨响,震得烛火剧烈摇晃,帐幔上的缠枝莲纹在光影中扭曲,像一张张嘲讽的脸。
沈婉清瘫坐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手还在隐隐作痛。那句“不配有家”,像一把双刃剑,刺穿了他的僞装,也割伤了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这王府的墙,终究是太厚了,厚到连一丝家的暖意,都透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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