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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靖王府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簌簌落在廊下。沈婉清坐在琴前,素手拨弦,琴声清越,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疏离。她穿着件月白襦裙,乌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被风一吹,与琴弦轻轻缠绕,美得像幅仕女图,只是那双杏眼望着远处的飞檐,空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玄戾下朝归来,刚转过回廊就听见这琴声,脚步不自觉地停住。他见惯了她的惊惧丶反抗,甚至是绝望,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任他投下石子也泛不起涟漪。这琴声里没有谄媚,没有怨怼,只有淡淡的疏离,竟奇异地抚平了他连日来的烦躁。
他负手站在廊柱後,看着花瓣落在她发间,看着她指尖在琴弦上翻飞,第一次觉得,这座王府似乎没那麽冷了。
一曲终了,沈婉清才发现他,身子猛地一僵,慌忙起身屈膝:“王爷。”
“不必多礼。”萧玄戾走上前,目光落在琴弦上,“这曲子不错。”
沈婉清垂着头,指尖悄悄攥紧了裙角:“臣妾告退。”
“留下。”萧玄戾忽然道,指着庭院里的海棠,“花正好,陪本王坐坐。”他顿了顿,声音竟放软了些,“以後在府里,不必总叫‘王爷’‘臣妾’,生分。”
沈婉清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这副温和的模样,比平日里的暴戾更让她不安。
萧玄戾却像是没看见她的戒备,自顾自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盏:“你小名叫绾绾?”
沈婉清的心脏骤然缩紧,强作镇定道:“是。”
“绾绾。”萧玄戾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尾音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以後本王就叫你这个。”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想要什麽?金银珠宝?华服美裳?还是旁人的敬重?只要你乖乖听话,本王都能给你。将来……本王若能更进一步,你便是这大靖朝最尊贵的女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野心,萧玄戾的内心混杂着权欲丶贪念,像一张网,正缓缓向她撒来。沈婉清看着他眼底的势在必得,忽然明白了——这不是温情,是更深的算计。他想让她臣服,用这些虚无缥缈的富贵权力做诱饵。
廊下的风卷起几片花瓣,落在萧玄戾的肩头。沈婉清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厌恶,淡淡道:“臣妾蒲柳之姿,不敢奢求太多,只愿王爷安康。”说罢,再次屈膝,“天色不早,臣妾先回房了。”
萧玄戾没有再拦着,看着沈婉清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裙角扫过石阶,带起几片海棠花瓣,轻飘飘的,像她对他的态度——从未放在心上。
萧玄戾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他自认已经放低姿态,甚至许了她未来,可她呢?依旧是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眼神里的警惕比初见时更甚。
“不知好歹的东西。”他低声咒骂,胸口的怒火像被堵住的炸药,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确实动过念头,想把那些温情分给她一些,毕竟她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是他放在心尖上……不,是放在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子。可她的冷淡,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那点可笑的念头。
萧玄戾猛地起身,踢翻了石凳,茶具摔在地上,碎裂声惊得远处的侍女纷纷跪倒。他看着满地狼藉,眼中的温情被暴戾取代。沈婉清那张平静的脸,像根刺扎在他心头——他就是要让她看着,看着他如何一步步往上爬,看着她不附庸他是多麽愚蠢的决定。
入夜,萧玄戾的书房烛火通明。他将密报狠狠拍在案上,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沈婉清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和唐门少主与暗勾结的消息,像两根毒刺扎在他心头。
摄心娘子一身红衣,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王爷息怒。”指尖带着温热的酒,轻轻划过他的手背。她太懂这个男人的脾气和占有欲,他需要发泄,而她,正好可以做这个容器。
萧玄戾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蹙眉,眼底却没有半分惧意,反而笑得越发娇媚:
“王爷心里不痛快,便拿奴家出气吧。”她说着,主动往他怀里靠,红纱裙摆扫过他的手,带着勾人的香。
这顺从与沈婉清的倔强形成鲜明对比,让萧玄戾心头的火更旺,却也奇异地生出一丝扭曲的满足。他确实恨沈婉清的不识擡举,而摄心的知情识趣,恰好能填补那份失落。
“你想要什麽?”萧玄戾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冰冷。
摄心娘子眨了眨眼,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奴家什麽都不要,只要能留在王爷身边,哪怕是做个侍妾,也心甘情愿。”她太清楚,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她什麽——权势丶富贵,是她在江湖上拼一辈子都得不到的。
萧玄戾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嘲讽,却将她打横抱起,重重扔在榻上。他动作粗暴,摄心娘子主动缠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呵气如兰:“王爷比那些江湖草莽厉害多了,奴家只服您。”
这话像兴奋剂,让萧玄戾彻底失控。他将所有的暴戾都化作掠夺,看着摄心娘子眼底的贪婪,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看吧,女人都一样,给点甜头就摇尾乞怜。沈婉清的清高,不过是没尝过真正的权势罢了。
榻上的锦被被揉得凌乱,摄心的叫声带着刻意的讨好。萧玄戾却在某一刻突然停住,目光穿透窗纸,落在清芷院的方向。那里依旧黑着灯,像沈婉清那颗捂不热的心。
他猛地推开摄心娘子,起身整理衣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漠:“传令下去,明日起,清芷院的用度,减半。”
摄心娘子披上外衣,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她知道,自己又近了一步。沈婉清算什麽?空有一副好皮囊,却蠢得守着那点清高不肯低头。这王府里的日子,从来都不是比谁更体面,而是比谁更能忍,更能抓住机会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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