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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据起身探头往下一看,发现是他在造次。
虽皱眉不悦,但仍好言好语道:“夏卿,你喝多了。天寒地冻,你快穿上衣袍上来。”
几个武将唯恐他醉酒失言,赶紧出言催促:“都督,快上来,大家还等着你吃酒呢。”
对于几人之言,夏翊置若罔闻。
眼见楼上所有人皆站在窗边,他放声大笑:“今日的大宴,实属乏味至极,本将欲为尔等献武技!”
起初,所有人想当然以为他想在雪中舞刀。
纷纷高声起哄,拍手叫好。
直到後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掏出随身的短刀。
一刀插进胸口,再快速往上下左右挪移。
李长据脸色大变,猛然发觉不对,厉声呼喊守在楼下的守卫:“来人,快拦住他!”
说时迟,那时快。
楼下的夏翊剖开自己的胸口,又硬生生扯出那颗冒着热气的心。
似炫耀的孩童一般,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心,歪头看向二楼窗边唯一的那抹杏黄人影:“李长据,我的心,好看吗?”
李长据被此情此景吓得瘫倒在地,捂着胸口哇哇大吐。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不等夏翊的手下跑下楼,守卫惊恐大喊:“夏都督,死了……”
夏翊诡异地自尽而亡。
死在一个冬夜,死前曾向太子剖心炫耀。
朱砂扶着卢素商,围观夏翊自尽。
夏翊的手下冲下楼,一看见她也在场,立马指着她吵嚷:“定是你杀了都督!”
朱砂眼中含泪,无辜地指指自己:“你们别乱说,我一直与卢妃待在一起。”
李长据在楼上吐完,慌忙奔下楼。
夏翊双目圆睁,含笑而亡。
尸身躺在地上,那颗心沾了污泥,滚到一边。
一衆武将跪在李长据身前,求他为夏翊作主:“殿下,那女冠走前让都督小心脚下。不过一个时辰,都督便死在此处,定是她在搞鬼!”
卢素商扶腰走过来,为朱砂作证:“肚中孩儿闹腾不休,妾夜里难眠出来走动,刚走到旖霞院,便碰见玄机道长。她见妾孤身一人,好心陪妾走了许久,还讲故事开导妾。殿下,你若连妾都不信,大可问问旖霞院的一衆中官与侍卫。”
今夜值守的中官与侍卫被找来,信誓旦旦称看见朱砂扶着卢素商离开。
几个武将仍是不信:“殿下,她的郎君受伤,她怎会有心情四处乱跑?”
朱砂掩面大哭:“看二郎受伤,我心里难受。我害怕他听见我的哭声,才跑到外面院子喘口气。”
卢素商温柔地揽过她,抱着她安慰,扭头呵斥道:“你们几人伤了她的郎君,难道还不准她伤心吗?别院上上下下几十人,亲眼所见夏都督死于醉酒自尽。她一个学过几年捉鬼法子的女冠,有天大的本领,还能让一个大活人自尽不成?”
让一个大活人自尽,属实天方夜谭。
几个武将顿时失了底气,犹豫地看向李长据。
李长据眼神如炬,来回扫过卢素商与朱砂两人。
他可以确定,朱砂与卢素商并不相识。
她们浅浅的一面之缘,是在他的大婚当日。
一个开棺材铺的孤女,一个范阳卢氏的贵女。
卢素商没必要更没有理由维护朱砂。
思及此,李长据道:“来人,持孤的令牌,让邹刺史派仵作入府验尸。”
朱砂双眼哭红,眼底一片泪痕:“殿下,我能回去了吗?我怕二郎醒来担心我。”
李长据挥手:“你走吧。”
朱砂行礼告退,卢素商掩鼻走到李长据身边:“满身酒气,他今夜到底喝了多少酒?”
李长据想不起来也说不清楚,只知夏翊的桌案上,摆满了来自蜀中的烈酒。
一个本该守卫边疆的凉州都督,却暴毙于华州的太子别院。
惊涛骇浪,即将拉开序幕。
李长据擡头压下眼泪,长叹一口气:“孤这一生,总是在犯错。”
身边的卢素商,没有如往日一般,体贴地应他,绞尽脑汁为他出主意。
她想起自己来的路上,与另一个女子的交谈。
“原来他们不一样。”
“六娘子,他们本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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