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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第2页）

“有人替你们篡改了生死簿，”他将铜镜收起，盯着他们，“你们的魂未碎丶命未绝，又得汤婆婆允许——说明冥界允许你们来这里走一遭。”

“那信在哪？”池安问。

“你们先在一旁等待……”

——

乐向安靠在殿角的青石墙边闭目养神，记忆的边角松动，缓缓浮现出一段画面，不属于他的。

葬礼後回去的路上，池安拎着那双被泡湿的白球鞋，一步步往前走，脚边泥水溅起。

阿奶的骨灰坛已经埋下去了，送葬的人也早已陆续离开，院子又重新变得冷清。

她从没想过世上还可以这样寂静，她赤脚跑出院子，缩在巷子最末端，怀里揣着一张旧照片，是她六岁生日时阿奶抱着她站在门口拍的——也是她们唯一的合照。

她蹲着，把额头抵在膝盖上，指甲攥进掌心，这样就能不让眼泪掉下来。

小小的一把伞，在她头顶撑开，油纸轻轻颤着雨声。

“Yin.”

是个小孩的声音，他赤足就在泥水里，裤脚浸湿，却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

小孩忽然弯下腰，抱了她一下，在她额头贴上张贴纸：“Klar。”

乐向安的意识猛地抽离出来，他睁开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池安的记忆……

【一道幻影浮现，老人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信，站在黑暗和雾气中朝他招手。】

“查出了，在来处。”前方的人开口。

乐向安的心蓦地一缩，他转头看向池安：“跟我来！”

“你怎麽了？现在走会打乱轮回轨迹——”

“是她！阿婆是你的阿奶，她……她还在等你。”

池安的瞳孔倏地一颤，她还未来得及多问，手已经被乐向安握住，身体被拉着冲出殿外。

两人冲破殿口的结界，那道由磷火构成的帘幕竟没有阻拦他们，缓缓向两边裂开。四周的景色那些都化作光影倒退，变得模糊，风吹起，带着些许胡椒粉和熟肉香。

他们停下时，眼前正是那家阿婆的小肉夹馍摊。可是摊子冷清无人，炉火早已熄灭，桌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布，只有一张皱巴巴的信纸，被一块小石头压着。

池安颤抖着拿起那封信，纸页边缘微微泛黄，她展开信：

安安：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奶可能已经在另外一个地方守着你了。

你一直说阿奶太唠叨，可阿奶其实最怕的，就是你一个人。

你小时候喜欢种玉米，那年你一个人把地翻完，回来看我笑着说我能行，可是阿奶知道你手心全是血。

这封信我想寄给你，可是没人肯替我送，说阿奶该喝汤走了，不能留在这儿，可阿奶放不下你，总觉得，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告别。

这封信，是我最後能留给你的东西……要记得吃饭，少熬夜，不要老是一个人待着。

池安咬着唇，手指在信纸上紧紧蜷缩，终于忍不住抽了一口气，泪水滴落在字上，她闭上眼，努力地控制呼吸。

——

池安坐在阳台角落的藤椅上，手中抱着膝，身旁是一杯已凉的热牛奶，她静静望着天上星辰，这几日仿佛梦一样，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把心里的回忆捞一捞。

“阿奶。”她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和星对话，“你说，我这样算不算长大了？”

星光没有回答，风拂过耳畔，仿佛一个老人的指尖轻轻抚过她额头。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小时候她不爱讲话，总是一个人，那些玩闹的时光对她来说就像是橱窗里的糖果，看得见摸不着。阿奶就是那一小团温热的炉火，在她孤零零的时候出现。而现在，那些爱都在那封字迹歪斜的信里说尽了。

池安轻笑了一下，眼角还有没擦干的泪痕，忽然，阳台的门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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