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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争端
松萝隔着门扉听了半天,见里头没有动静,便以为云岫尚未醒转,于是又在外头候了会儿才再次敲门。
这会子云岫的心绪已然平复了许多,在听到第二次敲门声後,这才佯装刚醒的样子唤了松萝进来伺候。
等洗漱穿戴妥当,忽见红椿抱着百宝箱走了进来。
不等云岫开口,松萝就“咦”了一声,奇怪道:“这东西怎麽在你这儿?”
红椿道:“方才在隔壁屋见到的,想是昨日小郎君落在那儿了。”
松萝听後心下起疑,暗道昨夜服侍云岫睡下後,她离开时分明见到此物仍在老地方搁着,怎麽会到了隔壁屋去?且自家小郎君自小把这箱子看得比眼珠子还贵重,轻易不让人碰的,怎会平白无故落在他人房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待要问,云岫已打着哈哈接过了百宝箱,而红椿也插嘴道:“小郎君,朝食摆在何处?隔壁的爷这会儿也起了,不如把朝食摆在一块儿,两人一道吃也热闹些。”
松萝下意识觉得不妥,悄悄瞪了红椿一眼,哪料这死丫头竟然没有领会,还在一个劲地撺掇。
刚从一个被窝里出来,云岫现在根本不敢也不愿去见谢君棠,没等松萝发话,他就拒绝了红椿的提议,要她各摆各的饭。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两人同住一层楼,且谢君棠身体渐渐好转,不会再同先前那般整日卧床休养,他俩擡头不见低头见的,碰面是迟早的事。
好在对方也没再提起过他俩同榻而眠的事,仍如之前那样,并无不妥之处。这几日云岫也想起早前曾听闻过同窗好友之间秉烛夜谈丶抵足而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且自己亦非女儿身,顿觉自己小题大做,实属可笑,便渐渐淡忘了此事。
随着除夕临近,别苑内年味愈重。
之前向管事接送楚大夫往来于帝都和凤池山时,曾顺路采买了些年货,这几日便把买来的门神丶桃符丶对联丶窗花丶灯笼等物分发给各处,让底下人张贴悬挂起来。
云岫站在小楼上放眼望去,远近高低红艳艳一片,在被冰雪覆盖的瑶台琼宇之间,仿似云霞浮动。
先前谢瑜安说等重华宫停了学,京中诸事处理完毕後,就会搬来别苑与他一道过年。可眼看後日就是除夕,仍不见他来,云岫不免忧心忡忡,担心是自己爹爹的事给他惹了麻烦,因此耽搁了,于是今日一早就派了人去帝都的郡王府打探消息。
派去的人直到夜幕低垂才回来,说因世子爷一早就出门去了,直到傍晚才回来,导致他在郡王府等了一天。
云岫又问:“他可有说几时得暇来别苑?”
那人道:“世子爷说他年关事忙,恐怕要失约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封谢瑜安的亲笔信来交给他。
云岫打开一看,果然谢瑜安在信上写了诸多抱歉之语,说京中人情往来比之往年在青萍府更加繁杂,兼之那事正在紧要关头,实在走不开。又言明这些时日以来他已陆续拜访过几位老大人,虽还未得其首肯答应为云父说项,但他们中已有人意动,只要借着年关的由头再走动走动,不怕事不成。结尾处又殷殷叮嘱云岫切勿多思多虑,望他保重身体,平安喜乐。
云岫把信来回看了几遍,在确定谢瑜安一切安好且那事又有了眉目後,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在了实处。
他赏了那人,刚要把信收起来,忽见松萝和红椿联袂走了进来,不由分说就拉着他往外走去,说是有好东西给他看。
云岫不明就里,一直被她俩拉到了楼下,只见楼前的空地上已然摆了几只大小不一的烟花筒,旁边还站了好些个丫鬟小厮,便知她们叫自己来是为了看花炮。
云岫笑道:“你俩神神秘秘的,弄得我还以为是什麽了不得的东西,原来是这个,往年在青萍府又不是没见过。”
“向管事说这个和咱们那儿的烟花不一样,新鲜着呢,据说是仿着去年宫里的烟花样式做的,散在天上好看极了。”松萝又不无可惜地道,“奴婢听说宫里的烟花都是全国最顶尖的匠人所制,又新奇又漂亮,每年都不同,若是今年您能在帝都过节,兴许就能和世子爷进宫赴宴,亲眼看一看宫里的烟花是何模样了。”
云岫道:“那我宁愿留在这儿同你们一块儿热闹。”
松萝笑道:“看来中秋宫宴上您已经见过了,不然不会这样说。”
云岫倒不是因为见过宫里的烟花才会那样说,实际上他印象里中秋那晚宫里似乎并没有放烟花。许是那次因为边疆战事不利的消息传来,宫宴开至一半就叫停了,皇帝拂袖而去,那时候谁还会没眼色地放烟花去触皇帝的霉头,活腻歪了不成?
云岫并不解释其中原委,也不愿让大家扫兴,便笑问道:“火折子有麽?咱们先点哪个好?”
这话果然转开了衆人的注意力,几个人叽叽喳喳商议了半天才确定了下来。
一小厮自告奋勇地去点引线,其馀人都捂着耳朵躲得远远的,神色既期待又彷徨。
云岫忽然问红椿:“没叫他麽?怎麽没来?”
红椿自然清楚“他”指的是何人,遂答道:“叫啦,只是爷说他不喜吵闹,也不爱看这个,就不来了。”
云岫听後忍不住擡头望了眼楼上,可他们眼下站的地方并不正对着谢君棠的屋子,自然是瞧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他心里便有些空落落的,替上头的人感到惋惜,可转念一想,这人是龙骧卫,常年随扈在皇帝左右,想来再稀奇的烟花也是见过许多的,少了这次也没什麽大不了。
可想归想,那丝怅惘却经久不散,直到一声高亢的爆鸣声冲天而起,他被吓得头脑一空,下意识仰头望向紫蓝色的穹窿。
只见电掣雷轰的巨响中,漫天琪花丹英,星如雨落,绚烂若彩凤吐蕊,壮丽似金龙衔烛,纷纷灿烂,赫赫喧豗,动人心魄。
霎时,云岫忘了芜杂烦忧,只同大家一块儿惊叹赞扬,直到七八个烟火悉数放完,仍觉得意犹未尽。
等回到楼上,却见自己屋子的房门半敞着,推门进去,就见谢君棠坐在桌边,手里正拿着谢瑜安写给自己的那封信。
云岫登时就恼了,觉得他不尊重人,无故窥探自己隐私。他脸上藏不住事,立马就显了出来。谢君棠听到脚步声也擡头看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做错事的心虚慌乱,仍旧坦坦荡荡,甚至还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将没读完的最後几行一一看完。
云岫抢上前去把信夺了,恼恨道:“你怎麽不经我允许就私自看我的信?”
谢君棠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自己是天下共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区区一封信件有何看不得的。
云岫见他毫无愧悔之意,越发冒火,便指着门外下了逐客令,“你走!”
从未有人敢同自己这样说话,谢君棠感到深深的冒犯,目光倏忽冷了下去,隐含危险地反问他:“你说什麽?”
云岫对此毫无所觉,他把门扉开到最大,不客气地再次道:“你出去!”
话音方落,只听“哗啦”一声响,桌上茶盏已被对方扫落,碎了一地。谢君棠铁青着脸道:“云岫!你可知是在和谁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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