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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节（第1页）

&esp;&esp;“他老实多了，真的，徐叔父是明白人。”

&esp;&esp;“徐梁懂个屁啊？”郑安国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当爹的再能干，儿女教不好，那是自取败亡。当年相公就说过，宁愿让儿女呆傻一点，也不能教得偏了，有些能教，有些不能教。画虎不成反类犬，不可学啊学可学。你看看相府儿郎，再看看徐烈，还看不明白么？大郎生于微时，为人是有些迂的，可人家不踩规矩，就是那群说酸话的，也不能说大郎哪里有不好了。徐烈那小兔崽子，白长了一脸的聪明相，你看以后谁再用他，用他也是防着他。徐梁不会教孩子啊，没本事发家，就别惹事儿。相公就是相公！”

&esp;&esp;郑文博笑了，他爹就这样，言必称相公的：“徐家两位小娘子倒与与七娘很好。”

&esp;&esp;郑安国鼻子里哼了一声：“狡猾！相公才不会上当呢！”

&esp;&esp;这语气，好酸！郑文博道：“徐家那几个孩子倒与郎君们处得来。也就是徐烈，脾气是傲了些，却是没有坏心的。”

&esp;&esp;“忘恩负义的，终不是好人。不说这些畜牲了，你方才说七娘，她还好么？相公的几个儿女，就她最小，我几乎不怎么见过。前几个月见了一回，还真是像相公哩，池郎呢？可好么？”

&esp;&esp;“都好的。池郎被派去鸿胪寺帮忙来的，与李神策凑作一处。”

&esp;&esp;当人家主人家

&esp;&esp;郑安国又细问了老恩主一家的情况，得知大家都好，这才转问京中局势：“这一回又调，想是为了立新储，你在京中可察觉到什么异常？”

&esp;&esp;郑文博细细回想着：“这一回，相公调了不少人入军中呢，连六郎也改到御林去了。”

&esp;&esp;“这个我也知道，都是在京的。”这是要维稳么？

&esp;&esp;父子俩又讨论了一会儿，直到王氏来催：“还说我呢，自己也聊了这么长的时间，先吃饭吧，有什么事儿，吃完饭再说。”

&esp;&esp;郑文博家的饭桌，延续的是郑靖业的风范，大家边吃边聊。郑安国问王氏：“奉给相公的土仪都弄好了么？七娘也快要办喜事了，这一份子的预留了没有？过了年，五娘也要生了……”

&esp;&esp;王氏咬着筷子：“你都问了八百回了，都齐全了。安顿下来之后我再查一回，别路上有磕坏了的，也好替换下来。”

&esp;&esp;吃到一半，郑安国又叮嘱儿女：“一定要恭敬。”从小就被这样的爹洗脑，儿女们很习惯了，他们家的惨痛家史也听郑安国背了几十回了。

&esp;&esp;郑安国，郑靖业的首任书僮，年纪比郑琰的大哥郑琇大上那么几岁，打从被郑靖业买了来，就在郑家长大。那会儿他刚七岁，长得也不太好看，平凡人而已，家里过不下去了，被继母给卖了。郑靖业当时也没啥钱，郑安国他继母还要价贼高，郑安国又长得不好看，简单地说，不值这个价。

&esp;&esp;事情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郑靖业又不是什么大善人，也没资本去做善人。虽然死乞白赖地成了季繁的学生，也因此搞到了一份比较不错的工作，收入还是有限的，他还要结婚养孩子养老婆奉养母亲，哪怕是需要一个书僮了，郑安国的性价比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奈何还有他妈在，郑母何氏是个良善人，听了介绍之后觉得郑安国可怜——这会儿他还不叫郑安国——自己也可怜兮兮地问儿子，能不能留下这个可怜的孩子。

&esp;&esp;郑靖业无奈，只好出了两倍的钱把郑安国给买了。郑安国战战兢兢，却没想到郑靖业让老婆给他找衣服穿、给他安排屋子，还扔了本书教他识字。郑安国一脸的迷惘，郑靖业一脸酷相地撇下一句：“买都买了，就要好好养，不许给我丢脸，知道不？”

&esp;&esp;郑安国还很呆地问了一句：“是不是因为不是买的，所以就不好好养了？”比如他爹。郑靖业：“……”怪不得他娘一定要让他买这货，根本就跟他娘是一个思维模式好吧？

&esp;&esp;郑靖业也是头一次当人家主人家，实在不太会支使人，何氏又是个老好人。杜氏倒是爽快一点，对着个七岁的孩子，还是买来当书僮的，要怎么用，它是个大问题，只好扔给郑靖业了。

&esp;&esp;郑安国是幸福的，郑靖业简直是把他当儿子来养，他亲爹都不舍得让他去读书，还听了后妻的话把他给卖了。在郑家他虽然要做些杂事，但是该有的教育也不会缺了，后来有了郑琇，这小子除了吃奶的时候被照顾得精细，略长大一点，也没有受到太多的优待。可以说，郑安国与于元济一样，是真正融入到了郑氏内部的人。甚至，郑安国本身并不姓郑，是他主动要求改姓的，名字也是郑靖业给起的。何氏故去，他偷偷跟着穿重孝，郑靖业发现了也没什么，算是默许。

&esp;&esp;后来，郑安国做梦都没想到的，郑靖业耍了手段给他改户籍，让他出仕，一直做到了现在的太仆，九卿之一。

&esp;&esp;郑安国的感情世界就只有一个主线：把郑靖业当爹地奉着，让往东不往西，让争气不给泄气。over。

&esp;&esp;郑安国的人生目标只有两个：一、听郑爹的话、跟郑爹走，二、建设好自己的小家庭。实在是一个铁杆得不能再铁杆的郑党了，这一点从他家的家庭教育就能看得出来了。他儿子郑文博小朋友，入京送到郑府来，即使在叛逆期，也没一点儿中二反郑迹象，与徐梁的儿子完全是不同的世界观。

&esp;&esp;倒不是说徐梁不够铁杆，然而铁杆与铁杆还是不同的，就像郑安国扔了原来的姓，跟了郑靖业，而徐梁还是姓徐。两人都是郑家奴婢出身，徐梁晋升得比郑安国还快，然而这里面的微妙差别，着实耐人寻味。

&esp;&esp;郑安国不但自己一颗红心向郑爹，还教得孩子们乖得不得了。徐梁对郑靖业也够忠心，然而在子女教育上，咳咳，确实不像郑安国这样。当然你可以说郑安国是“奴性坚强”，却不得不说，两人及其家人，在郑氏心里的份量，还真是高下立判。

&esp;&esp;徐烈小朋友宁死不屈，自己搬出去住了，他一搬了吧，已经长成大朋友的郑文博同学就被郑靖业亲自授业了，连带的张亮同学都得到了于元济的指点。无怪乎徐梁一进京，逮着傻儿子就是一顿乱捶——人蠢没药医啊！

&esp;&esp;郑安国秋天刚回来一次，那次是作为刺史回来述职的。因为有任命，他又折回去交割工作，再拖家带口地回来。几个月里跑了三趟，再次对于天朝疆域的辽阔有了深刻的认识。

&esp;&esp;第二天，郑安国入京，先陛见。别人见皇帝都诚惶诚恐啥的，这个呆子一立到朝堂上身心俱爽——老恩相就在朝上坐着，看一眼就觉得胆气壮。御前奏对，他是对答如流。皇帝很是喜欢他这个憨劲儿：“好好！卿主太仆，也如在豫州一般，我便放心了。”

&esp;&esp;郑安国就差拍胸脯了：“圣人放心，臣能出十分力就不出九分半。”说完还憨笑不止。皇帝也自莞尔。

&esp;&esp;郑靖业脸上微笑着，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捂脸流泪了，果然，不管过去多少年，呆货就是个呆货啊。

&esp;&esp;徐梁进京，是抽空教训儿子，郑安国进京，是被郑靖业抽空教训。为了教育这个呆货，郑靖业压缩了朋党聚会，特意留了很长的时间来跟郑安国说话。郑安国不傻，傻子都让郑靖业给淘汰了，傻子也不可能在一州刺史任上做这么长时间。

&esp;&esp;大门上马迎接了来：“相公，郑太仆的夫人带着小郎君小娘子已经来了。”

&esp;&esp;郑靖业点头：“知道了。”

&esp;&esp;郑安国听说老婆孩子都来了，也觉满意，还跟马迎打了声招呼。

&esp;&esp;进了书房，郑安国还是一贯的作风，纳头便拜，脑袋隔着地毯还能叩出响儿来。郑靖业见了他，心里也是欢喜的：“还不快起来，趴在地上孵蛋呢？”

&esp;&esp;郑安国个大老爷们儿还哭了：“相公，想死我了，这回终又能跟相公在一起了。”

&esp;&esp;郑靖业鄙视地扔给他一条手绢：“擦擦。”

&esp;&esp;“哎。”

&esp;&esp;“坐。”

&esp;&esp;“哎。”

&esp;&esp;“一路上还顺利么？”

&esp;&esp;“都好的，就是天冷了些。有些雪，明年会有好收成的。”

&esp;&esp;“你这回是任太仆，六郎先前在太仆呆过，知道些内情，等会儿我叫他跟你说说。”

&esp;&esp;“哎。”

&esp;&esp;“家眷全都带来了？”

&esp;&esp;“是，老婆子带着几个儿女。”

&esp;&esp;郑靖业道：“一块儿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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