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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一脸平静的女孩,指尖一颤,低头看向睡衣上抓出的褶皱,眼底划过一抹愧色,忙摊开手掌轻柔地抚平,“对你来说是特别珍贵的东西,真舍得给我穿?”
宁姿低下头,指腹压住他的手背,“不行。”
“反悔了?”霍辞温柔地看着她问。
宁姿的目光清明,认真说:“你发烧了,刚才吃的那些药不算对症,必须得去医院。”
二人穿戴整齐出门,天幕被雨水沖刷过后露出几颗不染尘埃的明彻寒星。花园四周静悄悄的,地面上的水洼倒映着路灯橘色的光亮,被风撩拨起漾开的纹路,变形成不规则的样子。
宁姿扶着霍辞走,将他一边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他并不重,明明身型那样高大,她猜到是他刻意维持姿势,没将体重压在她肩上。
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走得比较慢,到了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去市医院挂急诊。好在只是淋雨后的低烧,输完液就能回家,医生开了些药需要接着吃。
门诊输液室内,消毒水气味充斥鼻腔,有些闷,霍辞依然没有精神,靠在椅背上,显出几分憔悴。
“感觉好些了吗?”宁姿问。
他输液的手搁在腿上,另一只手捏了下山根,“不难受了,但有点困。”
她将长发拨到一边,说:“靠在我肩上睡一会儿吧。”
霍辞看向她,眸光闪烁,从善如流斜过身,头轻靠在她肩上。
她侧脸清丽,宛如初生的雏鹿般灵动单纯,肩膀像看上去一样瘦削单薄。一股清致的淡香流入他的鼻尖,令他不自觉惬意地闭上眼,“用的是什麽香水?”
“没用香水,应该是洗衣粉的味道。”她诚实作答。
输液室内人很少,只有远处角落坐了个正在打点滴的中年男人,已经睡熟了,一动不动。宁姿听见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为霍辞也睡着了,他却忽然开口道:“你的暑假还有很长时间,陪我去度假吧。”
宁姿微侧了下头,问他,“想去哪里?”
“灯南竹海。”
·
一周后,霍辞再出现在宁姿家门口时已病容全消,他偏爱穿着一身黑,站在那儿,姿态松散,算不上朝气蓬勃,却也毫不沾染素日的郁沉。
宁姿傻了眼,“我以为你是说笑的。”
他左手负背,“需要我帮忙收拾东西吗?”
“不用,你坐在客厅里等一会儿吧。”她认命道。实在没想到那天晚上他烧得头脑昏沉,随口说出的一句话,竟真要兑现,只好匆匆忙忙整理带走的衣服用品,该考虑的全都考虑到了,不出一小时就整理出一个大行李箱和背包。
宁姿扫了眼。只去一周,她却搞得像要搬家一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霍辞把背包单肩挎在背上,右手顺便拖起行李箱,“车停在门口。”
“等一下,或许用不着那麽多东西。”宁姿纠结道。
“先带着,度假区离市里远,买东西不方便。宁愿带了用不上,也好过有缺的。”
宁姿被说服了。
二人出大门上车,霍辞把她的行李放到后座,她注意到他只带了一个背包。
上了副驾驶座,宁姿边系安全带边说:“我还是觉得东西带太多,尤其是跟你的行李比起来。”
霍辞伸过手,帮她把扭曲的安全带理顺,“女孩子需要的东西总会多些。”
开车上路时,刚过十点。昨晚又落了一夜的雨,此时天空清碧如洗,乳白色云层后现出金乌,四散温煦光芒。宁姿把车窗开了一小截,仰头看向上方,浮动的风撩起她纷乱飞舞的发丝,她索性取下套在腕间的项圈将头发束在肩侧。浓密卷翘的睫毛被暖光染作淡金色,心情像风一样雀跃。
霍辞微侧过眼看她,出门前,她换了一条淡黄色连衣长裙,明净素雅,很衬她白皙如玉的肤色。
“午饭在哪里吃?”她忽然扭头问。
霍辞唇一抿,移开视线,目光端正地直视前方,没听清她的话,问:“你说什麽?”
“我问,午饭在哪里吃?”宁姿重複一遍。
他后背笔直,“镇子里,上山后就没有店了。”
山下的小镇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千叠镇,当地的特色美食是烤米线。二人找了家招牌看上去陈旧的小店,下车点了两份烤米线,端上来时才发现面上撒了藿香。
“不喜欢?要不点些别的?”霍辞问。
宁姿摇头,“不用了。”
她在桌面上铺了张餐巾纸,拿起双筷子细心地往外挑出藿香叶片。
霍辞看着她,“对藿香过敏?”
“不,只是单纯不喜欢那个味道。看菜单不知道会加,没提前跟店家打招呼。”她有些懊恼。
霍辞自觉把他的碗推到宁姿面前,她停下动作,茫然看向他。
几个意思?
他与她目光相接,带着从容不迫的气度说:“你挑得很细致,其实我也不喜欢藿香的味道。”
果然没猜错,他是想让她把他碗里的藿香叶也挑出去,真是一如既往的理所应当。
这回她偏装不懂,做作地眨巴两下眼,“那你也把藿香叶挑出去吧。”
宁姿把碗推回他面前,状似好心从筒里拿了双筷子塞到他手中。霍辞没不高兴,乖乖转回身去,埋头认真挑起藿香叶。
吃完饭后,二人上车继续赶路。
胃里温暖满足,困意就自然而然袭来了。宁姿黑色长发搭在肩头,倦得像只吃饱的小猫崽,斜靠在副驾驶座,一双大眼睛眨动的速度都变缓了,快要完全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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