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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辞的视线不知怎麽的下滑到她的唇瓣上,淡粉色,肉眼所见的柔软。他单手抄兜,笔直站立,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你想要我做什麽?”
最终还是霍辞先开口,尽管语气依旧冷淡,女孩漂亮的杏眼迅速聚拢两团光亮,皓若云中月,柔似山尖雪,“这周内,两家人会聚在一起谈婚事,你要出席。”
“这麽简单?”霍辞问。
宁姿点头,“就这麽简单。”
“你有什麽打算?”霍辞难得起了情绪,目光中多了分谨慎。
宁姿轻“啊”了一声,莞尔,“到时候你来就知道了。”
后来,霍辞真的出现了。他虽姗姗来迟,但还是照她的意思出席这场饭局,期间一直戴着耳机。没听歌,也无任何声音。他只是习惯性戴耳机,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直到宁姿语气柔和地说——“不过联姻对象……我要自己选。”
霍辞置于桌面上的右手弹了下,左手在桌布下虚握蜷起。
宁姿嗓音虽柔,语气却坚定,白皙修长的脖项挺直,决心强劲,两只手心凝满汗水,指节颤抖。
上一世她嫁给霍亦辰,遭受背叛,丈夫与表妹出轨,被发现后反过来迫害她,使她失去腹中胎儿。倒在冰冷的血泊中,回望短暂又悲苦的一生,觉得真是荒唐。
再醒来,她回到十八岁,老天给了她再一次机会,下定决心改变命运,绝不重蹈覆辙。
回忆与现实交织,痛与恨、苦难与希望统统埋藏在明丽的笑容下,宁姿从容起身朝霍辞走去。霍辞怔了下,木木坐着,纹丝不动。
懵懵懂懂间,他忽闻到一股清淡的香气,是从宁姿发间传来的。她俯下身,柔顺发丝自他腕处滑过,掀起酥酥麻麻的触感。霍辞看着她放大的脸,肌肤清透,毫无瑕疵,玉石般光洁,没有躲闪的想法,听之任之。
宁姿把他的耳机取了下来,确保他能听见自己说话,开口道:“我要嫁的人……是他。”
霍辞张开嘴,手指蜷起又松开,眼底浓烈的情绪一闪而过,令人来不及捕捉。
“什麽?”第一个惊声质问的人是霍亦辰,他弹簧似的站起来,满目惊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霍老太、钟腾夫妇、钟荔荔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尤其是钟荔荔,双目撑大几近圆型,把额头挤出一片擡头纹,表情像在说——她是不是疯了?
相比之下,被求婚的当事人霍辞是所有人里反应最平淡的。他微仰头看了眼宁姿,站起身。
原本俯视男人的宁姿忽然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被罩在日光从他背后投下的阴影中,压迫感顿生,不自觉捏了下手中的耳机线。
霍辞目光平淡,唇角微扬,似乎在笑,但配上那双深邃幽暗的眼瞳,显得尤其阴沉,看得近在咫尺的宁姿头皮发麻。他沉着嗓音道:“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宁姿挤出一丝微笑,神情认真,像日光下秀丽高傲的白天鹅,“我是认真的。”
钟腾回过神,肥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杯碗一颤,茶水都溅了出来,也跟着站起来,“混账!你也不看下场合,竟敢胡闹。”
宁姿把耳机塞到霍辞手中,转过身,扬起精致的下颌,“我不是在胡闹,今天饭局的目的是谈婚事,我正在谈。”
“谈什麽?最近你越来越放肆,我们顺着你,你不但不反省,反而变本加厉跑到外面来丢人现眼!”钟腾喝道。
“在舅舅看来,和霍辞先生订婚是件丢人现眼的事吗?”宁姿反应很快,反问道。
钟腾一时语塞。虽说霍辞不受霍老太待见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毕竟是霍家人,轮不着他编排。
场面一时冷到极点,冯秀英愁云惨淡地望向宁姿,说:“姿儿,你别任性了。今天大家是为你的事聚在一起,都是为你好,怎麽就不懂事呢?”
宁姿驳道:“怎样算懂事?怎样又算不懂事?从小舅舅、舅妈总把为我好挂在嘴边。难道事事顺你们的意就是所谓的为我好?样样听从你们安排才算懂事?这究竟是关爱,还是逼迫和绑架?”
“你这孽障,竟说出这番狼心狗肺的话!”钟腾气得脸红脖子粗,喊破了音。
宁姿神色淡然,冷眼一扫,“舅舅是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一句话让钟腾像被哽到,张着嘴样子滑稽,却说不出话,脸上红热还没褪,气焰已弱下来。
这话以前的宁姿绝说不出口,现在的她,他这个做舅舅的都看不懂。宁姿父母早立遗嘱,不论是“红鼎轩”还是别墅都归属女儿。他担心只图一时痛快宣洩情绪,真被扫地出门。
冯秀英赶紧劝和,“老钟,话说得那麽难听干什麽?吓到孩子了。”
又反过来安抚宁姿,“姿儿,你舅舅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没想清楚。”
宁姿淡笑,不置可否。
霍老太一直没出声,除了刚听到时十分讶异,后来面色归于平静,问宁姿,“孩子,你是一时意气,还是有别的原因?没关系,尽管说出来。”
霍辞那双墨瞳也锁紧她的脸,含着探究,不肯错过分毫细微的表情。
宁姿走到霍老太跟前,蹲下身,目光恭敬地凝视她,柔下声道:“不是出于意气,而是经过深思熟虑。我想嫁的人是霍辞,仅此而已。霍老夫人,希望得到您的首肯和祝福。”
钟荔荔一直没出声,一是没有立场,二是乐见其成。宁姿放着霍亦辰这颗明珠不要,非要霍辞那颗鱼目,愚蠢至极。但是否也意味着她有机会摘下霍亦辰那颗明珠?想到这里,钟荔荔内心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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