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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esp;&esp;紫禁城的夜色若山一样沉甸甸压在暮雪肩上，令她动弹不得。

&esp;&esp;对于出宫抚蒙，她的期望就是有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天地，哪怕小一点、远一点也没关系，总之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家。不会有“主子”压在她头上，被压抑着去遵循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规矩。

&esp;&esp;结果到头来，还是一场妄想么？

&esp;&esp;游牧地方，那不等于说就是要跟着额驸，他住在哪儿，她就往哪儿去。这样的处境，不还是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只不过寄居的父家变成夫家而已。就算她是金枝绿叶，多尔济得敬着她，轻易动她不得。可天高皇帝远，万一真有什么摩擦，她在人家的地盘上，难道能犟着脖子不低头？还是要赌他是个好人，赌自己有超好的运气？

&esp;&esp;彻夜难眠。

&esp;&esp;天将明之时，她翻身下榻，惊到了守夜的大宫女荣儿。

&esp;&esp;“公主……怎么了吗？”

&esp;&esp;“替我梳妆。”暮雪平静地说。

&esp;&esp;宁寿宫外的红墙夹道，一大早就被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尘土。

&esp;&esp;当今皇上重视孝道，只要在宫中，每隔数日，必向皇太后请安，已成定例。

&esp;&esp;今日便是康熙向太后请安之日。

&esp;&esp;朝会方结束，康熙有些疲惫，坐在步辇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一声“汗阿玛”。

&esp;&esp;他睁眼去看，有些意外，竟是四公主在向他请安。

&esp;&esp;往常，四公主总是有些怕人似的，很少往他跟前凑，也甚少做什么打扮。今天却难得施了粉黛。亭亭玉立站在那里，有几分宜妃的风采。

&esp;&esp;康熙点点头：“是去向太后请安？”

&esp;&esp;“是，方才已经给太后请安过，太后还夸我的蒙语如今说的很好。”

&esp;&esp;暮雪抬起脸来，定睛看着康熙，虽然胸膛里一颗心狂跳，但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声音微微颤抖：“汗阿玛，之后……能单独和您聊聊吗？”

&esp;&esp;几秒的功夫，却那样漫长。袖子里，她攥紧的拳头已满是汗。

&esp;&esp;康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他只是又点点头：“行，等朕给太后请完安。”

&esp;&esp;鹅黄万字锦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一丝声音也没有。暮雪低垂着眼眸，亦步亦趋跟在康熙身后。

&esp;&esp;这应当是她穿越以来这些年，第一次单独与康熙说话。

&esp;&esp;正紧张着，忽然听见康熙说：“梁九功，拿些饽饽来给四公主吃。”

&esp;&esp;太监领命而去，不多时变抬来了满满两张果桌，紫檀木小方桌上堆放着各色饽饽、点心与时令鲜果。

&esp;&esp;暮雪起身道谢，客气地拿起一块雪白的奶饽饽，小小咬了一口。

&esp;&esp;康熙道：“你小时候爱吃甜的，到乾清宫来，小手必定抓着饽饽。后来长大了，倒慢慢疏远阿玛了。”

&esp;&esp;暮雪一愣，捏着那块奶饽饽，一时不知回什么。

&esp;&esp;康熙坐在明黄团垫上，随手拿起一串念珠，很放松的模样：“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阿玛在这呢，你说就是。”

&esp;&esp;“嗯，”暮雪轻轻地答应一声，低声说：“女儿想要……”

&esp;&esp;停顿了一下，她几乎咬到舌头，逼自己把话说出口：“儿臣想要一座草原上的公主府。”

&esp;&esp;真开了口，后面的话就容易了。

&esp;&esp;“我读史书，说三国年间，为紧密孙刘联盟，江东孙氏有女嫁与刘玄德。孙夫人于刘玄德肘腋之下，筑城相伴。起初不解为何如此，后来才渐渐明白些。孙夫人谨记自己来处乃东吴，即使出嫁，依然不忘母族。于刘玄德身畔筑城，以为据点，往来皆东吴之人，既方便牢固孙刘联盟，又将吴国之势引入刘地。”

&esp;&esp;她努力把声音说得响亮些：“我是大清的公主，万事以爱新觉罗家优先，永不改变。漠北局势初定，儿臣此去，唯愿维系满蒙情谊，将汗阿玛的恩德传遍草原，使万民潜心归附，安定一方。”

&esp;&esp;“若有一公主府为据点，则行事更加便宜。”暮雪顿了一下，语速忽然加快，“另外，儿臣也需要一处府邸。自幼居住紫禁城，实在难适应游牧而居。”

&esp;&esp;康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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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后面这句也是实话。你能有如此见识，朕心甚慰。”

&esp;&esp;他拨动念珠，道：“朕其实想过，只是，喀尔喀实在过于遥远，不比漠南科尔沁等地，调人去修筑公主府，所耗人力物力，甚是艰难。”

&esp;&esp;你也知道过于遥远，不还是把女儿丢过去么？

&esp;&esp;暮雪怕自己控制不住表情，把头垂下来，继续说出想了许久的词：

&esp;&esp;“其实，未必一定要在漠北喀尔喀王廷建公主府。”

&esp;&esp;“怎么说？”康熙问。

&esp;&esp;“儿臣以为，可在归化城建公主府。”

&esp;&esp;大婚归化城，目前塞外草原上唯一能被……

&esp;&esp;归化城，目前塞外草原上唯一能被正儿八经称作城池的地方。北连大漠，南接京城，恰好是一个交通要塞。

&esp;&esp;一听见这城名，康熙就笑了：“你倒是会挑地方。”

&esp;&esp;昔年巡幸蒙古，初至归化城，他便断言此处乃“京畿之锁阴，晋垣之襟带，乌（兰察布）伊（克昭）诸盟之屏蔽，库（伦）科（布多）、乌（里雅苏台）诸城之门户”1。出征噶尔丹之时，也数次驻跸归化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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