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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问道（第1页）

红尘问道

此後几天，谢令姜什麽都不干，白天就躺在酒肆柜台後面睡觉，美其名曰帮父亲看酒肆，晚上又陪母亲闲聊，日子过的很是清闲。

蔡琰看不过去，指着一个雕花盒子，给她派了个活儿：“姜姜，把这个送去王家。”

谢令姜捧着盒子问：“他家怎麽了？”这明显是要她去送礼。

“他家添了个小子今天办满月宴，你送一坛酒去。”

谢令姜一边感叹王小虎都已经成婚生子了，一边问：“他媳妇儿是谁啊？”

蔡琰停下掸灰的鸡毛掸子，看向谢令姜：“是卓文後。”

卓文後！

谢令姜蒙头走出酒肆，想起那年上元节，卓文後提着莲花灯说要当女镖师走遍九州。

自从入了清虚门，通信不便，与她少有联系，竟不知她已成婚，还生了个儿子。

蔡琰看着女儿的背影摇头：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她家这个还不知猴年马月能开窍呢。

谢庄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後，粗糙的大手按在她肩头，声音低沉：“修行路长，福祸难料。只盼她……平安顺遂就好。”

蔡琰鼻尖一酸，靠在丈夫肩头，低声道：“是啊……以後那麽长的日子，我们陪不了她了，就剩她孤零零一个……”再一想，如今谢令姜已踏上修行路途，寿命不知几何，这些凡俗生活迟早会离她远去，以後的日子就只能看她自己的了。

这麽一想，蔡琰心情不免又有些低落。

王家宅院飘着红绸，谢令姜立在朱漆大门前，看宾客们捧着红蛋进进出出。王家院子人流如潮水般涌动，檐角灯笼在暖风中轻摇，宾客们端着青花瓷碗穿梭不息，衣袂相碰时漾起檀香与酒酿的涟漪，有孩童举着糖画在廊柱间追逐嬉闹，像一群掠过牡丹丛的彩蝶从她身旁跑过。

“谢令姜？”王小虎穿着喜庆，看到一身着鹅黄留仙裙的女子，一时竟不敢认。

“是我。”谢令姜递上盒子，“恭喜你喜得贵子。”

“多谢，多谢。”王小虎躬身接过盒子，连连道谢。

曾经抢她画纸的少年郎，此刻连道谢都带着三分惶恐。

为避免尴尬，谢令姜借口要看卓文後进了後院。

卓文後还在屋里躺着坐月子，虽窗户紧闭，但门没关上，只在门前立了个屏风挡风，屏风後飘来淡淡的艾草香。

卓文後倚在缠枝莲纹锦被里，怀中的襁褓像朵柔软的木棉花，小拳头攥着她垂落的青丝。

来探望的人不少，谢令姜进屋的时候卓文後床前围了不少人，有的在嘘寒问暖，有的在逗弄小婴儿，衆人不时大笑。

看卓文後疲惫但充满笑意的脸，谢令姜就知道她过得不错。

谢令姜也不打扰她，拿出一瓶凡人能用的复原丹放在桌上，悄悄的离开了。

转身时听见身後传来清亮的啼哭，混着满院"长命百岁"的祝祷声，惊飞了梁间筑巢的春燕。

谢令姜回到酒肆，正好遇到谢庄从酒庄回来：“父亲，我明天就走。”

谢庄沉默几息，道：“好。”

谢令姜望着他们鬓角新添的霜色，忽然想起清虚门藏书阁里那卷《大衍录》。修士寿元动辄数百春秋，可凡尘里的温情，终究是琉璃盏上呵出的白雾，经不得岁月磋磨。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重明逐影舟已悬在云端。谢令姜最後望了眼沉睡的酒肆，檐角镇宅的嘲风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三尾扒着船舷唧唧叫唤，她揉着灵宠的脑袋轻笑：“放心，我们还会回来的。”

东方既白时，流云掠过舷窗，在少女道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腰间玉牌突然泛起微光，浮现出任务卷轴上朱笔勾勒的“水庆府”三字，墨迹犹新。

她该去完成任务了。

因为有任务在身，谢令姜沿着官道飞得并不快。

任务堂给出的信息是最近从平安镇至水庆府路段时有妖兽出没，搅得过路的行人不得安宁，这还罢了，上个月甚至还出现一只牛身蛇尾的妖兽，喜食人肉，有好些商旅被它吞吃入腹。

但没亲眼见到，谢令姜还是持保留态度。

最後一缕残阳被远山吞没时。谢令姜按下云头，边将三尾收入唤兽珏中边走进驿站，重明逐影舟化作流光没入袖中，又拿出一块印有“清”的玉牌挂在腰间。

山风掠过林梢，带来一阵异常的寂静，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驿站檐角悬着的铜铃被吹得叮当作响，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令姜推门刹那，松油火把的烟气裹着酒旗布的霉味扑面而来。这浑浊的气息让她微微蹙眉，远不如山间清冽的灵气令人舒畅。驿丞手中瓜子簌簌落在粗陶碟里，慌忙起身时带翻了竹凳。

“仙长……”他躬身作揖，暗青官袍袖口磨得发亮，“如是！去取今年清明前收的云雾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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