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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第1页）

变故

晨光从窗缝中漏进的时候，夫子正在讲《南华经》，谢令姜突然伸手戳卓文後的腰窝，小声道：“你在画什麽？”

卓文後红着脸展开宣纸，竟是只戴儒巾的狸奴。

“给我也画一个！”谢令姜把砚台推过去，“要脚踩云朵，爪子上挂一个算盘……”

话还没说完，前桌王小虎转身抢过画纸：“谢大小姐要当招财猫？”

满堂哄笑中，夫子的怒吼震耳欲聋。

“叮铃铃——”学堂的铜铃铛晃得欢快。

“哦！回家咯！”转瞬间学堂就空了，只剩几个磨蹭的。

小谢令姜可不着急，慢悠悠收拾书袋，红头绳扎的小揪揪随着动作一翘一翘。

反正她家离学堂不远，走两百步左右就到，急什麽？

“姜姜，这个给你。”卓文後从绣着青竹的布包里摸出一封信。

“哇！情书呀？”谢令姜故意逗她。这姑娘天生面皮薄，玩笑两句就脸红，可好玩了。

“才丶才不是！”卓文後急得直跺脚，“是父亲让我捎的，说是府城来的信件要交给谢伯伯！”

谢令姜接过信件，突然扑过去搂住小姐妹的脖子：“知道啦知道啦，明天给你带桂花糖！”吓得卓文後手忙脚乱地推开她，两个小姐妹笑闹着直到学堂门口才分开。

回家的青石板路被夕阳烤得暖烘烘。谢令姜蹲在街角逗了会儿黄阿婆家的大黄狗，又站在一家院墙外数了会儿伸出墙的蔷薇花，再在转角的小吃摊上吃了一块三角糕，这才蹦哒着推开自家院门：“爹！卓叔让带的信——”

“哦？我看看。”正在盘账的谢庄笔尖一顿。接过来信时，拇指在火漆印上摩挲两下——是蔡家的族纹。

谢庄摸摸谢令姜的头，“乖，去玩吧。”

等闺女哼着歌回屋写功课了，谢庄才用裁纸刀小心打开信封。他越往下看，眉心皱的越紧。

看过信後谢庄一直心不在焉，连算盘珠子拨错了位都没有察觉。

夜里油灯将灭时，蔡琰刚把女儿哄睡。回屋就见丈夫攥着信纸在窗前发呆，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阿姊来信说什麽了？”

“老祖怕是不行了。”

“什麽？”谢庄的声音几不可闻，蔡琰以为听错了，接过信读到第三行就白了脸。信纸簌簌抖着，墨色的字迹在眼前乱跳：金丹碎裂，药石罔效，最多撑不过月馀。

“这可如何是好。”蔡琰忧心忡忡，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着。她不过是家族旁枝中的旁枝，当年出阁时，主□□位掌管庶务的三堂兄就曾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嗤笑她“自甘下贱，与贩夫走卒为伍”。若不是老祖在族会上随口提了句“小十九倒是个实诚人”，他们夫妻怕是连这偏远小镇酒肆掌柜的差事都轮不上。若是老祖离世，三堂兄那夥人掌了权……蔡琰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信纸簌簌抖着，墨色的字迹在眼前乱跳：金丹碎裂，药石罔效，最多撑不过月馀。

谢庄往炭盆里添了块碳，火星子噼啪炸开：“要不我明日去县里……”

“去做甚？”蔡琰把信折了又折，指甲在火漆印上来回剐蹭，“你忘了当年他们是如何对我们的？”

谢庄也不是孤身一人，他上头还有一个姐姐。那年蔡琰难産，没有银钱请大夫，谢庄冒着大雪去县里想跟她借银子以解燃眉之急。

那夜寒风刺骨，大雪封门，谢庄穿着件破袄跌跌撞撞跑到县里，寄希望于自己的姐姐能伸出援手，可谁知谢庄冻僵的手都快把她家门给拍断了，她家就是不吭声可他明明看到了门缝里透出的暖光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丶甚至还听到姐夫不耐烦的嘟囔！至此以後，他们两家再无来往，就当从没有这个姐姐。

蔡琰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在谢庄心口。他搓着粗布衣角嗫嚅：“都怪我没本事……”

“胡说！”蔡琰突然拔高声音，惊得窗外的野猫窜过屋瓦。她缓了缓，伸手握住丈夫发颤的指节：“那年我大病，你家传的那对玉镯子，是谁当掉给我抓的药？前年闹饥荒，又是谁把口粮省给生病的王婶？”

嫁给谢庄之前，蔡琰就知道他是什麽样的人：谢庄虽然没什麽才能，但却老实厚道，是个对家里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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