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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话（第1页）

第三十九话

下元节前夕，我在医药局听说，陛下取消了例行的夜宴。

我去一些不受宠的宫里给小宫女和小太监们看病的时候，听他们都在说闲话。衆人都在猜测，有的说，陛下今年下元节可能陪良妃娘娘过，毕竟良妃娘娘今年刚刚封妃；也有的说，陛下今年下元节最可能陪如今最得宠的苏美人过，毕竟苏美人是陛下目前最在意的人。我觉得，他们说得都有道理。

原来正月已经过去了那麽久，可它们在我心里还清晰如昨。我已经想不起今年的上巳丶寒食丶清明丶端午丶七夕丶中元丶中秋丶重阳陛下都在哪里，也记不清自己做了些什麽，好似糊里糊涂也就过去了，小宛和小园也并未提醒我。

但今年的下元节，我想好好过。以後的节日，应该都不会有陛下相陪，但我还是想要好好过。

宫里各处都在准备糕点过节。我同小宛和小园也一起做了起来。本想去邀绿萝一起热闹的，这才知道她的禁足令还没解除。我对此很是不解。想着下次见到陛下，要同陛下说一下此事。

我做了各式的糕点，数量上并不少，但每种口味只做了四个。我让小宛送了一些去绿萝所住的月华宫，又让小园送了一些去不受宠的宫殿给小宫女和小太监们。她们回来後，都问我要不要送一些去正阳宫？我想着，陛下和胡三这些年对我的诸多照料，觉得应该送些去，但又想着陛下那里一定最不缺的就是糕点，遂踌躇着该送什麽口味的好。

不想，我还未想好要送什麽口味的糕点，小宛和小园已经对来人行礼道：“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擡了擡手，表示免礼。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陛下，想着今夜是下元节，有些不解他怎麽来了。

陛下板着脸问我：“为什麽做了这麽多的糕点，一个也不送给我？”

陛下脸色肃然，但语气哀怨，让我不由好笑。于是，我笑着回道：“正在思考陛下喜欢什麽口味呢，还没来得及送去正阳宫，不想陛下已经来了。”

陛下又问我：“你可做了我喜欢的口味？”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糕点，灵机一动道：“绿豆味的，不甜不腻，陛下一定喜欢；鲜肉味的，胡公公一定喜欢。”

胡三对我笑道：“姑娘还想着老奴，老奴真是高兴。”

陛下对我不满道：“怕是小宛小园和旁人喜欢什麽味道你都知道，却独独不放我在心上。”

我见到小宛丶小园和胡三都在陛下身後偷笑，不禁也笑着说道：“小宛喜欢豆沙味的，小园喜欢桂花味的，绿萝喜欢抹茶味的。”

陛下点着我的鼻头道：“你是故意气我吗？”

“陛下为何还让绿萝禁足？”

陛下没好气道：“怕她时常来找你，你便没有空想我了，更不会想着要我陪你了。”

我一时怔住，没想到陛下禁足绿萝的理由这麽孩子气。随即笑开，我主动拉着陛下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因君照我丹心事，减得愁人一夕愁。’求陛下免了绿萝的禁足吧。”

“好。”陛下轻轻答允了一声，接着他顺势将我抱入怀里，问我道：“想我吗？”

我没有说话。

陛下又问我：“写下那三百零五个‘想’字的心情，你还有吗？”

当时，我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了。如今，时过境迁，我大约再也不会有如此天真的想法了。

许是我没有说话的缘故，陛下在我耳畔轻轻叹息了一声。

陛下对我说道：“青儿，我待你的心意从不曾改变，可你对我……”

“人生若初见，何事悲秋扇。境迁时亦变，执念总伤人。何必学班氏，说那伤心语。人间系情事，何处不相思。”

“朕不是昏庸的汉成帝，这宫里也不会有飞燕合德，更不会让你成为班婕妤。”

陛下说得固然不错，可石充容的例子在前，恐怕宫里大多数人都不会相信陛下此刻说的话。後宫女子的命运，危如累卵，不过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恐怕陛下的後宫可以有飞燕合德，却不会有班婕妤。班婕妤虽然失宠，却还是保全了自己。只因太後健在，还愿意怜悯班氏。但如今陛下的後宫，都由陛下一人圣心独断。

“你终究不肯信我……”陛下对我感叹道。

“飞燕合德宠冠後宫，却结局凄凉，没有什麽可羡慕的。班氏聪慧，保全了自己，却难忘情愫，伤心一生。後宫的女子，怎麽看都可怜。”

陛下刮着我的鼻子道：“特意来陪你过下元节，还要听你在这里自怨自伤，我们两个到底谁更可怜一些？”

我俏皮道：“历来皇帝也可怜，只是没有人说罢了。昏庸的，被後世之人口诛笔伐；精明的，对旁人无情，对自己更无情。”

陛下曲起食指，敲着我的脑门道：“今夜是下元节，你就不能对我说些好听的？”

“想听什麽好听的话，我保证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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