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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结（第1页）

冻结

两支裹着漂亮包装纸的草莓甜筒，被于铭紧紧捂在滚烫的胸口。

他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却极力控制着身体的颠簸。

快到了！

他甚至能看到巷子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榆树探出的枝桠。

阳光斜斜地照在巷口泥泞的土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咧着嘴，笑容从刚才冲出小卖部就没停过，嘴角咧得发酸也收不住。

汗水沿着鬓角和青色的发茬流下来，他也顾不得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已经透过那扇旧木门，看到宁蓁小口舔着甜筒，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丶属于生命的满足。

巷口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闻到巷子里飘来的丶熟悉的陈旧木头和煤烟混合的味道。

就在他的一只脚刚要踏上巷口那片被踩实的泥土时——

一声凄厉的丶撕心裂肺的哭嚎，像一把烧红的丶带着倒刺的冰锥，毫无预兆地丶狠狠地从那扇旧木门後扎了出来。

“蓁蓁啊——我的闺女啊——！”

是宁蓁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完全变了调，不再是平日里压抑的哽咽或疲惫的低语，而是像濒死的野兽，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绝望，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哀鸣。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豁口，带着能将人灵魂都绞碎的痛苦，狠狠地撞在于铭的耳膜上。

于铭脸上的笑容，就在那声音穿透空气丶撞进他耳朵的瞬间，僵住了。

世界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按下了静音键。

巷子口小孩子的嬉闹声，远处自行车的铃铛声，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声绝望哭嚎炸响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那持续不断的丶如同金属刮擦着神经的丶属于宁蓁母亲的丶撕心裂肺的悲鸣，嗡嗡作响。

“啪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声响。

是那两支被他像稀世珍宝一样护在胸口的草莓甜筒。

失去了手指的钳制，它们从他僵硬得如同石雕般的手中滑脱，直直地掉落在巷口冰冷丶混杂着尘土和煤灰的泥地上。

粉红色的丶已经开始融化的奶油，从包装纸的缝隙里被挤压出来，沿着脆弱的蛋筒边缘，迅速地丶粘稠地滴落。

一滴，两滴……粉红的奶油像稀释的血，滴在灰黑色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脏污的丶令人作呕的粉色污迹。

那鲜艳的丶象征希望的粉红色，在肮脏冰冷的现实里，迅速变得浑浊丶黯淡，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得面目全非。

于铭像被施了最恶毒的定身咒，就那样直挺挺地僵立在巷口。

他的一条腿还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态，悬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去。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护住胸口的姿势，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缝间空无一物，只有凝固的空气。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空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茫然和死寂，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子里那扇紧闭的丶仿佛隔绝了生死的旧木门。

阳光惨白地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睛深处。

时间，就在这一刻，在巷口这片肮脏的泥地上，在那一摊迅速融化的丶混着泥土变得污秽不堪的粉红色奶油旁边，在母亲绝望的哭嚎和无边无际的死寂里，彻底凝固了。

他像一尊被遗弃在荒野丶骤然风化的石像，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温度，都在那声哭嚎和甜筒落地的瞬间，被彻底抽空丶冻结丶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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