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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求（第1页）

请求

宁蓁感觉自己像沉在浑浊的深水底，光线微弱，声音模糊。

清醒的时刻，像水面偶尔破裂的细小气泡，短暂地浮上来，又迅速被沉重的黑暗吞没。

身体里的力气彻底被抽干了，连呼吸都变成一件需要艰难调度的事。

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闷痛，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破败风箱的嘶哑。

止痛药的效力越来越短，越来越弱，那熟悉的丶冰冷的丶啃噬骨髓的剧痛，如同涨潮的黑色海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地涌上来，将她淹没，撕扯。

昏睡成了唯一的避难所，尽管梦里也充斥着扭曲的影子和无声的坠落。

药瓶在床头柜上无声地增多。

透明的，棕色的，装着不同颜色的药片和浑浊的液体。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被更浓重丶更苦涩的药味覆盖，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母亲和父亲守在床边的时间越来越长，两张脸像被风霜侵蚀过的旧木头，刻满了深深的沟壑，眼神里的光一天比一天黯淡，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于铭依旧每天来。

他推门的动作更轻了，脚步放得更缓，好像生怕惊扰了什麽。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地拔高声音讲那些小镇上的琐事，只是沉默地放下工具包，沉默地拖过那张小板凳，坐在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目光长久地落在宁蓁身上。

看着她深陷在枕头里丶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也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盖在被子下几乎看不出起伏的瘦弱身躯。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会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然後又猛地松开，掌心全是湿冷的汗。

宁蓁偶尔会从昏沉的泥沼中短暂地挣脱出来。意识像断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找回一丝清醒。

眼前是熟悉的丶昏暗的天花板，耳边是父母压抑的丶带着浓重鼻音的交谈碎片，还有床边那个沉默的丶仿佛凝固了的身影轮廓。

这一次醒来，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虚弱。

眼皮像灌了铅，每一次掀开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视线模糊了很久才勉强聚焦。

药效似乎过去了，熟悉的剧痛正从骨头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缓慢地丶坚定地蔓延开。

她微微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的于铭。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他搁在膝盖上丶微微颤抖的手。

他头顶那片青色的发茬，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沉默的丶悲伤的石头。

一股强烈的丶无法言说的冲动，伴随着身体深处汹涌而上的剧痛，猛地攫住了她。她知道，下一次清醒，不知道是什麽时候。

也许……没有下一次了。

“于……”她张开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堵满了砂砾，只发出一个极其微弱丶沙哑的气音。

于铭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电流击中，瞬间擡起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疲惫，但在看到宁蓁睁开的眼睛时，那疲惫的眼底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亮。

“班长！”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动作快得带翻了小板凳，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顾不上去扶，上半身急切地俯低，凑到宁蓁眼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丶生怕惊碎什麽似的颤抖，“我在！我在呢！是不是……是不是哪里难受？”

宁蓁的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他凑近的丶焦急的脸庞轮廓。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机油味，混杂着一种……潮湿的丶像是眼泪的味道。

“于铭……”她看着他模糊的轮廓，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答应我……件事……”

于铭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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