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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撑（第2页）

他盯着宁蓁，声音里那点阳光灿烂的调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怎麽……”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目光在她瘦削的脸上和空荡荡的衣服上来回扫视，语气变得直接而锐利，“脸色这麽白？瘦了这麽多！大学食堂……真这麽难吃？还是学习太拼命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宁蓁心上。

她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嘴角僵硬地抽搐了一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南方水土不服嘛！”她飞快地接口，声音努力保持着轻松，甚至还带着点小女生的抱怨，像是在掩饰被关心的羞涩，“刚去都这样！瘦点好，省得减肥了！”她刻意地擡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这个动作让她微微晃了一下，赶紧又扶住了旁边的货架。

她不敢让于铭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太久，立刻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他沾满油污的工服和手里的水果袋上：“你在修车铺怎麽样？累不累？师傅还骂你吗？”语气刻意地带上一点调侃，试图把气氛拉回他电话里描述的那种轻松日常。

于铭的眉头依然皱着，眼神里的探究和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他顺着宁蓁的话，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前一递，动作有点生硬：“还行，累不死。喏，路上买的，给你和叔叔阿姨尝尝。”水果袋塞到了宁蓁母亲手里。

宁蓁母亲接过袋子，像捧着个烫手山芋，眼圈瞬间红了，低着头，声音哽咽：“哎…好…好孩子…谢谢…”

于铭没察觉异样，或者说，他的注意力还在宁蓁身上。

他开始讲修车铺的事，讲他今天怎麽给一辆破面包车换了个发动机，讲师傅怎麽夸他手快，讲工友怎麽笨手笨脚差点被扳手砸到脚。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点痞气的活力，绘声绘色，试图逗宁蓁开心。

宁蓁就站在铺子中央，脸上努力维持着那个僵硬的笑容，认真地听着。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正好打在她半边脸上，暖洋洋的。

于铭站在她面前，穿着工服，笑容明亮，牙齿很白，额角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污，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粗粝又蓬勃的生命力。

而她，站在他的影子里，身体里像是塞满了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冷汗正顺着脊背往下滑，胃里又开始翻搅，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

于铭描述的每一个充满烟火气的细节，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灰暗丶冰冷丶正在急速枯萎的生命。

他每笑一声，她心口那根刺就扎得更深一分。

阳光很暖，她却冷得想发抖。

他笑得那麽亮，她只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

“後来那家夥脸都绿了，哈哈哈……”于铭讲到一个好笑的地方，自己先笑了起来。

宁蓁也跟着笑，嘴角用力地向上弯着，眼睛努力弯成月牙状，发出“呵呵”的轻笑声。

这笑声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笑着笑着，她感觉眼前的光线开始晃动丶发虚，于铭那张灿烂的笑脸变得有些模糊，耳边他的声音也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嗡嗡作响。

她赶紧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过身，假装在看货架上的东西，手指却死死抠住了货架粗糙的木棱，指甲几乎要嵌进去，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来对抗汹涌的眩晕和恶心。

“行了，不耽误大忙人休息了！”于铭终于讲完了，似乎也觉得待得够久了。

他看了看宁蓁依旧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虽然眉头还皱着，但也没再多问，只是咧着嘴，像以前那样，带着点调侃的口吻：“好好养着！把自己整这麽瘦，回头风大点真把你吹跑了！放假回来记得找我啊！走了！”

他挥了挥手，动作干脆利落，转身就跨上了他那辆破摩托。

“突突突——！”发动机再次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路上小心！”宁蓁对着他的背影，用尽全力喊了一声，脸上还挂着那个僵硬的笑容。

于铭没回头，只是擡起一只手挥了挥。

摩托车的声音一消失，宁蓁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瞬间垮塌，像融化的蜡。

她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後倒去。

“蓁蓁！”一直紧张注视着的父母惊呼着冲上来，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

宁蓁靠在母亲瘦弱的肩膀上，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哆嗦着，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的衣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

刚才那十几分钟的“表演”，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虚脱和冰冷。

她看着门口，于铭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刺眼的阳光。

她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从紧闭的眼角汹涌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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