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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第2页）

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宁蓁淹没。

她感到窒息，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眼前父母崩溃的身影和医生沉重的脸。

时间在母亲的悲鸣中凝固了。

哭声还在耳边，父母的绝望清晰可见。

但宁蓁却感觉自己抽离了出来。

她看着母亲哭到脱力的样子，看着父亲佝偻的背脊和灰败的脸色，看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诊断书，看着窗外那片明媚却与她无关的阳光。

眼泪还在流，但心却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最冰冷的深渊，冻住了。

她擡手，用袖子用力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有些粗鲁，皮肤被擦得生疼。

“爸，妈。”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

父母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茫然地丶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宁蓁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塞满了冰碴子，又冷又疼。她看着父母，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自己的决定：

“不治了。”

“什麽？！”母亲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擡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父亲也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蓁蓁！你胡说什麽！”

“我说，不治了。”宁蓁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家里……没钱。爸厂里欠的工资还没着落。”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医生桌上那些昂贵的检查单，“而且……医生也说了，希望……不大。”她把“不大”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父母心上。

“那也不能不治啊！砸锅卖铁也得……”母亲哭喊着。

“砸锅卖铁？”宁蓁打断她，嘴角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丶苦涩到极点的弧度，“然後呢？欠一屁股债，人财两空？你们以後怎麽活？”她的目光转向父亲，“爸，你腰本来就不好，妈身体也弱。别折腾了。”

“可是……”父亲的声音哽住了，浑浊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没有可是。”宁蓁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看向同样沉默的医生，眼神平静得可怕：“医生，我们放弃治疗。今天就办出院，回家。”

医生看着她年轻却写满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悲痛欲绝的父母，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什麽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宁蓁的目光重新回到父母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我的病，谁也不准告诉。亲戚，邻居，同学……一个都不准说。尤其是……以前的同学。”她特意强调了“以前”两个字。“我不想看到他们可怜巴巴的眼神，不想被当成个……展览品。”

父母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嘴唇翕动着，却无法反驳女儿这最後的要求。

“就说……我身体不太好，休学在家养着。要是有人问……”宁蓁的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虚假的明媚阳光，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个遥远丶再也无法抵达的南方，“要是于铭……或者其他人问起来……”她的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呼吸有些不畅，但她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丶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语调，编织出一个天衣无缝的谎言：

“就说，我去了南方上大学。一切都好。学业太忙，没空联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缓慢地切割。

南方的大学，阳光下的校园，繁忙的学业……这些曾经触手可及的梦想，此刻都变成了她用来掩盖残酷真相的丶最锋利的谎言工具。

她说完，不再看父母崩溃的脸，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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