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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袁不平爬上了树干。这几个月吃喝贫乏,他轻了一半,歪脖子树完全能承受他的重量。喜鹊还在蹦跳,从院墙的这边,蹦到了院墙外头的枝上。
&esp;&esp;能爬上去,能爬过去!袁不平紧紧攀着树枝,朝袁新燕招手。
&esp;&esp;他示意妹妹不要出声,无声地朝她喊:过来!
&esp;&esp;袁新燕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树下。她圆睁着眼睛,下意识地捏着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esp;&esp;“燕子,来,爬上来。”袁不平不出声地说,“哥哥在,不要怕。快呀!我们逃走!”
&esp;&esp;袁新燕太害怕了。指甲被拔掉、手指被折断的恐惧,在这一刻完全控制了她。她知道这是逃出生天的机会,但恐惧把她钉在地上。才五岁的袁新燕无法判断是否应该牵着哥哥的手。
&esp;&esp;她看着袁不平,瞬间以为哥哥要丢下自己逃离。
&esp;&esp;巨大的不安攥住了她。她扁着嘴巴,流下眼泪来。
&esp;&esp;袁不平大吃一惊:这是袁新燕要哭出声的前兆!
&esp;&esp;喜鹊就在前头,他再爬一段,就能翻过院墙。但袁新燕在树下,边哭边看着他。
&esp;&esp;袁不平咬了咬牙,从树上跳落。
&esp;&esp;袁新燕没有朝他跑过来,袁不平火速冲到她身边,捂住了她的嘴巴。
&esp;&esp;“哥哥在这里,别哭。”他小声对袁新燕说,温柔地握住她受伤的手,“哥哥跟燕子总是在一块儿的。”
&esp;&esp;看守回来了,恶声恶气把两人拎回小黑屋。他的呵斥惊吓了喜鹊,喜鹊振翅飞走了。
&esp;&esp;在院墙的另一面,吵吵嚷嚷的人群外头,缪盈正凝望那只刚刚飞起的喜鹊。
&esp;&esp;看见喜鹊,将有喜事。她对身边的孙荞说:“看来今天能找到袁泊那位朋友。”
&esp;&esp;孙荞心不在焉。她总是觉得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但太轻太碎了,她无法捕捉。
&esp;&esp;“等找到那个朋友,我们就能确认冯筝说的是真是假了。”缪盈安慰她。
&esp;&esp;俩人与姜盛、白锦溪正穿过街巷,去寻找那位曾受袁泊所托、照顾过袁不平的朋友。风筝说的话实在太令孙荞震惊,她们必须确认这位今夜才认识的女人所说一切皆为事实,否则她们不会结成同盟。
&esp;&esp;姜盛还在与卖樱桃煎的店家争执。他常来买樱桃煎,平时拿走店家的小碗也会按时归还,不料那精致的、描画了樱桃枝与樱桃花的小碗昨夜被白锦溪打碎了,店家哭丧着脸,让姜盛赔一整套碗碟的钱。若是放在平时,姜盛不缺这点儿钱,但如今白锦溪就站在他身边,他实在抹不下面子。
&esp;&esp;一个说“俺们这是成套的,你摔了一个,一整套可都用不了了”,一个说“敢诓我的钱,你去打听打听我名字”。拉拉扯扯,吵个没完。
&esp;&esp;白锦溪很烦他,走到孙荞身边示意继续往前。
&esp;&esp;三人在街角等了片刻,便看见袁拂从另一头走来。
&esp;&esp;想找到袁泊的朋友,只能通过袁拂。孙荞有千百个不情愿,但没有别的办法。
&esp;&esp;血锈16
&esp;&esp;袁拂跟众人打了招呼后,没有多说什么话,领着三个人往前走。他问缪盈冯筝后来怎样,缪盈笑着摇头:“你直接问冯筝本人去。”
&esp;&esp;袁拂自讨没趣,眼角余光频频瞥向孙荞。孙荞没看他,和白锦溪走在稍落后的位置。她总是对方才在街上隐约的所感耿耿于怀:“冯筝会不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
&esp;&esp;白锦溪:“什么事?”
&esp;&esp;孙荞:“她知道袁不平是我的孩子。”
&esp;&esp;白锦溪:“她调查过袁氏镖局,自然知道你和你的孩子们。”
&esp;&esp;孙荞:“袁泊跟我到融山之后,跟江湖再无瓜葛。知道我们成亲的人都不多,何况是不平的身世?”
&esp;&esp;白锦溪很早便察觉,一涉及两个孩子的事情,孙荞就会万分警醒。她顺着孙荞的思路想下去,渐渐也觉得冯筝还有关键事情瞒着没有说。“冯筝现在一心只想在寿宴上当着诸多江湖人的面揭开裴木森和袁野的真面目,她隐瞒的事情,估计也跟这个目的有关系。”白锦溪说,“若对我们无害,她瞒便瞒了。”
&esp;&esp;说话间,袁拂已经带她们来到一处小小的医馆。
&esp;&esp;七年前袁泊从嘉月峰下捡回袁不平,被兄嫂拒绝后,他便带着孩子来到好友家中。
&esp;&esp;好友是一名大夫,在这里经营医馆,照顾了袁不平约莫一年后,便把孩子交给了远行的袁泊。
&esp;&esp;袁拂曾随袁泊到医馆看望过袁不平,因此与大夫相识。他一说孙荞是袁泊妻子,大夫便迎了上来:“袁泊如今还好么?一别就是六年,也不见他来过只言片语。”
&esp;&esp;得悉袁泊死讯,大夫一下坐在椅子上,久久动弹不得。
&esp;&esp;“你照顾过不平,不平身上有什么异样之处,你知道么?”孙荞问。
&esp;&esp;大夫:“你没看过?”
&esp;&esp;孙荞:“那孩子虽然小,但袁泊从不让我给他洗澡更衣,总是亲力亲为。他说我毕竟不是亲娘,不平身上有伤,不好意思让我看到。”
&esp;&esp;大夫犹豫了。
&esp;&esp;白锦溪嫌这俩人吞吞吐吐,走前一步直截了当地问:“你可知道雾隐山脉的‘山神后裔’?袁不平身上可有山神后裔的痕迹?比如黑色兽毛、小尾巴、皮肤硬鳞……”
&esp;&esp;大夫总算知道他们来意。迟疑片刻后,他点点头:“不平长着小尾巴。”
&esp;&esp;那截尾巴约莫小手指长度,袁不平从嘉月峰逃下来之后浑身都是跌碰的伤痕,袁泊为他处理伤口时看到了他身后的异物。把孩子交托给大夫之后的某日,袁泊来找大夫,提议割去那尾巴。
&esp;&esp;大夫的医馆只管开药煎药,动刀破肉之事一窍不通。袁泊命他煎了些安睡的汤药给袁不平喝下,自己则手起刀落,割去了那截尾巴。
&esp;&esp;“他说,没了这东西,以后谁见了这孩子,都找不到一点儿异样。”大夫回忆,“不平以后就是寻常人,不会再被有心人盯上了。”
&esp;&esp;离开医馆,缪盈问孙荞:“谁是‘有心人’?”
&esp;&esp;孙荞深吸一口气,难以说清心中如今是什么情绪:“袁泊知道嘉月峰和裴木森在做什么。”
&esp;&esp;很奇怪,她好像直到今日才真正彻底地了解袁泊,这个与自己同床共枕六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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