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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esp;&esp;师父的毁灭和师妹的变化全都因为他酿造的那场事故，他知道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江志勇的原因，假如他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师妹会原谅她，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他犯了错误，可一切已经发生了，解释还有什么意义呢？如果需要一个罪人为车队和师父的不幸买单，如果师妹需要一个憎恨的对象来填补空白的内心，他不想逃避。

&esp;&esp;一只蟋蟀爬进屋子，躲进角落里发出响亮的叫声，把他拉回到现实，那时他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esp;&esp;海角城的夏天总是多雨，要么是狂风暴雨，要么是和风细雨，今天有幸，是那种绵绵密密的小雨。

&esp;&esp;雨已下了一阵，门口的路上积了一层水，“莎莎”声如同渔民们在翻晒渔网，村外野地中的溪流也涨了起来，“叮叮咚咚”地响着，雨滴翻弄树叶，落下灰瓦屋檐，敲打墙根的铝盆或者塑料桶，犹如一首旋律简单的交响曲。虫子也在雨中销声匿迹，唯有那只蟋蟀唱着得意的歌。在这样一个原始村庄里，听不到任何现代化的喧嚣，全部都是自然的响动。静谧的夏夜，孤寂而美好。

&esp;&esp;潮湿的风从门缝吹进来，灌满车间，夏阳从床上坐起，原来唤醒他的不仅是虫鸣，还有寒冷。

&esp;&esp;他起身去里屋上厕所，出来时看见厕所旁的一个狭小的隔间门开着，他推门进去，适应好久才发现这里供着白刚的牌位，牌位前有一个破口的香碗，香碗旁是一顶坏了半边的头盔，头盔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签名。

&esp;&esp;夏阳点燃三炷香，向师父鞠躬，将香插进香碗，默默地跪了下去。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落寞的背影连抱着大衣出门的白菁都没忍心打扰。

&esp;&esp;雨水不知花了多少时间才渗透土地和岩层，润湿洞穴里的岩壁，继而顺着石块的尖角滴落，落在夏歌脸上。

&esp;&esp;夏歌醒了，头疼得厉害，几乎再次让她晕厥。她捂着伤口，深呼吸让意识保持清醒，同时捕捉映进眼睛的光亮，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她看见一堆火焰，继而看见火焰前地上她的帽子和口罩。

&esp;&esp;有什么东西在火的另一面动了动，她看出是个人影，急忙伸手抓过口罩戴在脸上。这一动，剧痛由头顶传遍全身，她如同触电一样浑身痉挛，无法再挪动一寸。

&esp;&esp;许久，人影站起来，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放在夏歌面前。夏歌的疼痛也回归到头顶，她摸着身后冰冷的岩壁，缓慢靠上去，侧身面对火焰，握住水杯送到嘴边。

&esp;&esp;热水润开她的喉咙，让呼吸顺畅了一些，她放下水杯，重新用口罩罩住嘴，这才转回身面对火焰。火焰前的人又动了动，丢在她怀中一个面包。

&esp;&esp;她浑身都没有力气，哆哆嗦嗦地撕开，这才发现手指甲里满是淤泥，手臂上也满是擦伤。她捏起一块面包丢进嘴里用力咀嚼，牙齿也疼。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不是好对付的情况，她的经验告诉她，面对这种情况，首先要保持体力。

&esp;&esp;一边吃着，夏歌一边观察环境。应该是她走进来的那条洞穴的一部分，但不知道是哪一部分，这条洞穴比她认为的还长，这里的岩壁上有一个浅浅的凹洞，她在洞内侧，火堆在洞口的位置，人影就坐在火堆外的洞穴通道里。

&esp;&esp;人影似乎并不把她的存在当做威胁，枯瘦的手握着一根木棍拨弄着火焰下的干柴，从木棍前端的烧黑迹象来看，他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了。他没有看着夏歌，或者没有看着任何东西，双眼朝向跃动的火焰，仿佛在看着很遥远的地方。他的眼窝很大，颧骨很高，火光也照不亮灰暗的皮肤。这副模样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但已不像刚才那么狰狞了。

&esp;&esp;夏歌吃了几口，再也嚼不动了，把面包的开口叠好，朝火堆挪了挪。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似乎都连接着头顶的伤口，一动就疼得要命。

&esp;&esp;人影开口了，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以至于夏歌都不确定他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跟她说话。他问：“你不害怕吗？”

&esp;&esp;夏歌心头一皱，点点头，“害怕。”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加大，可出口时还是只有微弱的气声。

&esp;&esp;人影惊讶地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聚焦在夏歌脸上，比火焰还要灼人。好一会儿，他问：“你只能这样说话吗？”

&esp;&esp;夏歌再次点头，没有做声。这个问题她听过无数遍了，每次尝试解释都只换来白眼。

&esp;&esp;人影嘴角勾动，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仿佛想起什么凑巧的事。他道：“那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跟你正常交流，只可惜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一会儿我不得不杀死你。”

&esp;&esp;夏歌也笑了，很真诚的笑。她不知道人影为什么能听清她含混的发音，但别人跟她交流时既不嫌恶地皱眉也不大声喊的情况真的少之又少，讽刺的是这个人竟然是正在威胁她生命的人。

&esp;&esp;人影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看起来不像害怕。你刚才吃了东西喝了水，现在还很冷静地跟我说话，好像并不相信我会杀死你。”

&esp;&esp;夏歌似乎感觉冷了，缓慢地抱起双腿，下巴枕在膝盖上，认真地回答道，“因为我想活着，害怕不能让我活着，冷静才能。”

&esp;&esp;人影先是一愣，继而大笑，“这是老师教给你的道理吗？你觉得你有可能打败我逃走？”

&esp;&esp;夏歌摇头。人影又问：“那你打算怎么活着？”夏歌盯着火焰努着嘴，略带倔强地说：“我现在就活着。在你真正杀死我之前，我都活着，只要还没彻底死掉，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esp;&esp;说话时，火焰倒影在她的瞳孔上，仿佛把某次遥远的记忆送进她的脑海。

&esp;&esp;人影说了一声“有趣”，继而撕开另外一袋面包，大口地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重复“有趣，有趣”，两腮的肌肉随着他嘴巴的动作凸鼓出来。

&esp;&esp;一块面包很快吃完，他喝了一口水，把面包袋丢在火堆里，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条绳子，把夏歌的双手和双脚都捆住，身体佝偻成虾米的形状。

&esp;&esp;捆绑完，看了一会儿，他说：“你是个有趣的孩子，不过我回来后还是会杀死你。好好珍惜吧，你大概还能活两个小时。”

&esp;&esp;人影走了，沉重的脚步声在洞穴两壁回荡。临走之前他弯下腰从角落里提起了什么东西。

&esp;&esp;截然不同的妹妹

&esp;&esp;晴晴敲响汽修店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村庄里的一切都湿漉漉的，晨曦洒落，树叶上的水珠折射出亮晶晶的光芒。鸟在叫，狗在吠，炊烟拉成一条淡淡的线游向海边，万物t?充满生命的活力。

&esp;&esp;夏阳打开门，晴晴笑眯眯地喊了一声“早上好”，然后从背后掏出一束花递到他面前。夏阳咕哝一句什么，回身去叠被。

&esp;&esp;白菁打着哈欠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晴晴让她帮忙找一个能插花的东西，她四处看看，捡起一个机油桶。晴晴嫌弃地撇嘴，自己在屋地寻找起来，最后在废品堆里找到一个罐头瓶，接满水，把花束插进去放在桌面上。

&esp;&esp;花束由白蓝两色的山茶花组成，点缀着一些满天星和绿叶，娇艳的颜色使污浊的车间欢脱起来。她一边欣赏一边说：“昨天我看到这个汽修店的名字就觉得很有诗意，白色和青色，那不是青花瓷的颜色嘛。所以我让花店老板给我配了这束花，好看吧？”

&esp;&esp;白菁还在迷迷糊糊的状态，正在点烟，听见这句话差一点烧了眉毛，“你说我这个店的名字啊？”

&esp;&esp;晴晴点头，“对呀，这个文雅的名字是你取的吧？”白菁吞了口口水，烟点着后，说：“是我取的，本来叫白菁汽修厂，傻逼做牌匾的不认识字，给我写错了。”

&esp;&esp;白菁煮了一锅挂面，和上酱油当做早餐。她先端出来一碗，丢在夏阳面前，又自己回厨房取一碗，蹲在门口看着大道吃。晴晴等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那个……没有我的份吗？”

&esp;&esp;白菁下意识回头看看厨房，又看了看门口的i，“你来之前没吃饭啊？”不等晴晴回答，她递上去，说：“你吃我这碗吧。”她好像又觉得不妥，起身往厨房走，“我给你拿双新筷子。”走了两步，还是觉得不妥，放下面碗，把夏阳面前的拿过来递给晴晴，“他这碗还没动，吃这个。饿他一顿。”

&esp;&esp;晴晴也没客气，蹲在白菁旁边吃起来，边吃边夸白菁的手艺特别棒。白菁一开始还觉得这丫头太会说话了，结果夸来夸去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煮面方面很有天赋，夹起一根面条细细品尝了一下。尝完，她觉得晴晴夸的应该是酱油，继续“呼噜呼噜”地吃完。

&esp;&esp;夏歌的手机还是关机，按照计划他们要去学校找辅导员了解情况，本来白菁做好准备跟着去了，但要走之时有买卖上门，她犹豫一会儿说：“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我随时能叫二十个人。”

&esp;&esp;空气清新了很多，晴晴打开天窗，尽情地享受着雨后大山的气息。途中她不断夸奖白菁，说她的莽撞很可爱，自己要竭尽全力成为她的朋友，然后话锋一转又说这个妹妹可能有点暴戾，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需要多感受到心灵上的温暖，建议夏阳以后跟她一起多关心白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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