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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在一处主人远游、数十年未归的小屋里,突然多了一个怀孕的女子。
&esp;&esp;那便是江鹤。
&esp;&esp;原是演了出绝命戏给魏家人看,而实际是靠老友相帮,用一颗龟息丸隐了气息,金蝉脱壳去了。
&esp;&esp;老友便是秦烛,也是后来照拂魏春羽的“秦叔”。
&esp;&esp;世事无常,行至这年成就了真正的物是人非——最善作文的才子郑濯春残了手,无声无息地死在了伤势恶劣的雨夜;风光而活泼热烈的少女江鹤,困死在了如今这个怀着仇人孩子、时发癔症的疯女人的身躯里。
&esp;&esp;甚至秦烛,曾经那个穷得一日一饭也将腰杆挺直说要“步入仕途以平天下不平事”的孤鹤少年,也因兄长之死,接替兄长进了天阁,成了乱臣贼子的走狗。
&esp;&esp;“魏祯”这两个字,成了遮蔽江鹤头顶的乌云。
&esp;&esp;每到刮风落雨,就又将这个可怜的女人拉回遇见魏祯的那一天。
&esp;&esp;无法避开的恐慌如同一个魔物,牵制着她的双手,教她捶打自己的肚子,将它狠狠送上桌角。
&esp;&esp;紫微山生母遗事(十二)……
&esp;&esp;秦烛撞见过一回,他怔了怔,不得已用身体将她拘在角落。
&esp;&esp;她状似癫狂。
&esp;&esp;秦烛也红了眼眶:“你身子弱,孩子没了你的命也保不住。我们做了那么多事才逃出来,你不要折磨自己。”
&esp;&esp;凌乱的头发似水草般趴黏在江鹤苍白的面孔上,她歪着头,神志异常地露出个恍惚的笑:“我知道这样的想法不对,分明错的只魏狗一人,但我感到我也是要去赎罪的。”
&esp;&esp;在最先进入这段时间前,魏春羽担心他喊了十九年的父亲并非生父,但现在他看着江鹤发狂后脱力的惨状,只痛恨事情的真相。
&esp;&esp;他宁肯他是郑濯春与江鹤的孩子。
&esp;&esp;他宁肯他是那个小女孩。
&esp;&esp;魏春羽伸出半透明的手,抚过那张苦厄也没能将之磨损的年轻面容。
&esp;&esp;江鹤眼睫一抖,一大滴眼泪就砸下来,将魏春羽的手也砸得一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自己的孩子没保住,反倒给那魏狗养着胎。”
&esp;&esp;虽然知道江鹤看不着自己,但魏春羽还是无措地收回了手。
&esp;&esp;他凑得很近,于是听到江鹤闭着眼仰头、以一种绝望的姿态将咽喉暴露时,藏在呜咽中的细碎音节:“我的含玉啊谁来赔我的小含玉”
&esp;&esp;魏春羽第一次在场景中背过身去。
&esp;&esp;后来幻境中,时间飞逝,江鹤生下了他。
&esp;&esp;魏春羽内心迷乱,呆怔地瞧着过去的竹蝴蝶、山楂糕、庭中树。
&esp;&esp;直到大雪天他被江鹤拥入怀中。
&esp;&esp;他浑身痉挛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那个怀抱:“假的。”
&esp;&esp;满心愧疚,不敢贪恋。
&esp;&esp;于是幻境轻而易举地碎裂。
&esp;&esp;而幻境的主人义无反顾地转身没入风雪。
&esp;&esp;他走向落着细雨的庭院,又走出那只小破宅子。
&esp;&esp;街上的细柳混着雨水斜斜切到人面上,魏春羽没有实体,自然淋不到。
&esp;&esp;但他好像和雨丝融为一体了。于是他的灵魂,感到彻骨的冷。
&esp;&esp;他忽然想起路途中同裴怀玉去的那个市集。
&esp;&esp;记起那碗氤氲的馄饨,连坐于咫尺之间的对面的人都模糊了。仿佛是一场因为太温柔太真切而永远不会被打破的梦。
&esp;&esp;那时也下雨。
&esp;&esp;他闭上眼,希望在睁开前有一个声音会叫住他,用一种平和而庄重的口气喊他一声“阿魏”。而后他睁眼,裴怀玉便在眼前。
&esp;&esp;魏春羽想,他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不计较裴怀玉的语焉不详,不计较他害自己行差踏错、身陷囹圄。毕竟裴怀玉也救过他,毕竟裴怀玉是唯一一个没想害死他、恨过他、也没被他害过的人。
&esp;&esp;就连秦烛,想来也是怨恨自己的罢?那只叫濯濯的鸟,那些掩盖在疲惫神色下复杂的神情或许只是因为,他是江鹤唯一的血脉了,而江鹤是他挚友的爱人,所以他才不得不捏着鼻子替自己操心。而魏春羽自己,还屡次恬不知耻地叨扰他。
&esp;&esp;但这样的解释真的说得通吗?魏祯害死了郑濯春,秦烛为什么没有因此迁怒自己,将自己在幼时掐死泄愤?分明这样的逻辑更说得通些。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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