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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节（第1页）

&esp;&esp;得知皇帝晏驾，王政君一面用最快的速度赶往未央宫，一面马上派人去王莽的宅第，让王莽迅速准备进宫。

&esp;&esp;于是，就在刘欣晏驾的当夜，太皇太后迅速驾到未央宫，在宣德殿扎下分庭抗礼的阵势，令董贤措手不及。局势逐渐变得明朗了。

&esp;&esp;有太皇太后为后盾，王闳持剑走到董贤面前，不无威胁地呵斥道：

&esp;&esp;宫车晏驾，国嗣未立，公受恩深重，当俯伏号泣，何事久持玺绶以待祸至邪！3

&esp;&esp;王闳太咄咄逼人了，竟然说出“待祸至”这样透露杀机的话。

&esp;&esp;从王闳的呵斥中，可以知道在这宝贵的决断时刻里，董贤什么都没有做：没有挂印称帝，没有以大司马的名义召集群臣廷议新皇帝的选拔，也没有号啕大哭以表达忠臣和爱人的痴情。他只是拿着玉玺和绶带，毫无作为，拖延迟钝，直至王政君到来。

&esp;&esp;事实上，即使如此，董贤仍然可以借助传国玉玺和皇帝遗言怒斥王闳胆敢带剑入宫，令士兵将其拿下。未央宫里都是自己的族人，囚禁王政君也并非不可能。

&esp;&esp;但缺乏政治能力的董贤竟然乖乖地“跪授玺绶”，放弃了一切行动，将传国玉玺和印绶交给王闳，再转呈太皇太后。

&esp;&esp;董贤大概觉得自己既没露篡逆之心，也没有夺权之实，何罪之有呢，将玉玺交出去能够保一家老小平安。他哪里知道，王闳把这团政治的混沌劈开之后，黑与白、是与非、敌与友也就分清楚了。董贤如果想保自家平安，又不去铲除敌人，那全家的安危就只能视敌人是否宽容了。

&esp;&esp;《左传》有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况且董贤所怀的不是什么别的璧，而是传国玉玺。

&esp;&esp;董贤虽然失去了传国玉玺，但爵位官职都还在，未央宫里遍布董氏族人，太皇太后绝不会感到安全，于是召见了董贤。

&esp;&esp;在未央宫前殿东厢，老练的王政君满怀关心地询问董贤，如今皇帝晏驾，你作为大司马，是主心骨，下一步怎么办？特别是丧事打算怎么办理？

&esp;&esp;董贤“内忧，不能对”4，心乱如麻，说不出所以然来，加之太皇太后是国母，他按照礼节摘下冠冕，向王政君表达了不知道怎么办的歉意。

&esp;&esp;这正中王政君下怀，她语含尊重地说，王莽以前也是大司马，曾经办理过汉成帝的丧事，有经验，“吾令莽佐君”5。一个“佐”字，令缺乏经验的董贤或许觉得如释重负，也无法拒绝，马上“顿首幸甚”6，一边行礼一边说“那太好了”。

&esp;&esp;于是，王政君立刻将早已准备多时的王莽请入未央宫。

&esp;&esp;王莽一入未央宫，犹如池龙入海。

&esp;&esp;2乏味的政变

&esp;&esp;夜未央。

&esp;&esp;比董贤更加熟悉未央宫权力机制的王莽，入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废掉董贤所有的合法权力，哪怕董贤并不打算使用这些权力。合法的权力需要合法的方式去废除，王莽按照程序，找了一个尚书弹劾董贤。

&esp;&esp;弹劾的理由是现成的：皇帝病危期间，董贤身为大司马，没有亲自照料皇帝的病情。

&esp;&esp;换言之，皇帝因病晏驾，董贤负有领导责任。

&esp;&esp;有了弹劾，就得有回应。王政君下令禁止董贤出入未央宫司马门，司马门是未央宫四面的门，这意味着董贤被剥夺了出入未央宫的权限，他那“领尚书事”的差事也就失效了。与此同时，王政君还为王莽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esp;&esp;诸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皆属莽。7

&esp;&esp;她让王莽接管了董贤大司马卫将军的职权，把持了兵权、代表未央宫接受百官奏事之权、未央宫内的安保权。那些在内外朝担任大小职务的董氏族人，也一并被罢免驱逐。

&esp;&esp;至此，董贤掌握的政治资源只剩下一个于事无补的高安侯和空有头衔的大司马。他本来只是一只猫，不是老虎，现在猫指甲也被拔了个精光。

&esp;&esp;董贤不知所措，“诣阙，免冠，徒跣谢”8，脱去冠冕和鞋子，在王政君面前光脚求饶。

&esp;&esp;仅仅几个时辰，一场可能剑拔弩张实则平淡无奇的政变就这样以王氏家族的胜利告终。对待毫无反抗能力的敌人，王氏家族没有显示出怜悯，而是马不停蹄地彻底消灭。这不仅是政治行为的惯性，也因为王氏家族对刘欣实在恨之入骨，刘欣的宠臣又怎么会被放过呢。

&esp;&esp;董贤求饶后，王莽立刻以太皇太后的名义下诏，罢免他大司马一职，册书写道：

&esp;&esp;间者以来，阴阳不调，灾害并臻，元元蒙辜。夫三公，鼎足之辅也，高安侯贤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非所以折冲绥远也。其收大司马印绶，罢归第。9

&esp;&esp;罢免三公总需要合适的理由，董贤这个二十三岁的大司马在满朝元老们看来，不过是刘欣的一只宠物。所以除了前面几句“阴阳不调、灾害并臻”的泛泛而谈外，根本不需要什么实际的理由，政变到了这种程度，已经令人乏味。“高安侯贤未更事理，为大司马不合众心”，就是说董贤还是一个孩子啊！

&esp;&esp;董贤接受了册书，把大司马印绶交给了汉廷使者，乖乖地回到位于北阙的居所。

&esp;&esp;北阙可不是长安的普通地段。中国古代的首都与现代不同，简单地说，那是皇宫以及为皇宫服务的建筑的组合。北阙是最靠近未央宫、由高官贵戚居住的一片聚居区，被称作“北阙甲第”。而董贤的房子，算是豪宅中的豪宅了。

&esp;&esp;刘欣生前曾经命令专门给皇帝造宫殿的将作大匠给董贤修宅子，有趣的是，这位将作大匠是刚刚提拔的董贤的岳父。据说，这幢房子“重殿洞门，木土之功穷极技巧，柱槛衣以绨锦”10，“柱壁皆画云气华花，山灵水怪。楼阁台榭，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11，拥有宛如皇宫一般的层层华殿，墙壁柱子上画着烟云缭绕，有的柱子和门槛用丝绸锦缎包裹，面积也大得很。

&esp;&esp;就是在这幢豪宅里，就在刘欣晏驾的当天，董贤和妻子自杀了。

&esp;&esp;大概是因为极度恐惧，想尽快息事宁人，避免灾祸。董贤父亲董恭连夜将董贤夫妇下葬。董贤确实具有连夜下葬的硬件条件，因为刘欣早就在自己的帝陵旁边给董贤挖好了陪葬墓。当然，这坟墓也与北阙的豪宅一样奢华，“刚柏题凑，外为徼道，周垣数里，门阙罘罳甚盛”12，竟然使用诸侯王以上才会使用的黄肠题凑，而且盘桓数里，地上建筑也很庞大。

&esp;&esp;但王莽连死人都不放过。

&esp;&esp;王莽显示出他性格中细致又多疑的一面：怀疑董贤诈死。还没有正式职务，只是作为皇帝后事主持人的王莽，立刻派人挖开董贤的坟墓，看埋进去的是不是本人。确认无误后，王莽这才向名义上的政府首脑大司徒孔光报告发掘结果，倒是让后人一窥董贤坟墓的奢华：

&esp;&esp;以沙画棺四时之色，左苍龙，右白虎，上著金银日月，玉衣珠璧以棺，至尊无以加。13

&esp;&esp;“至尊无以加”，再次显示出刘欣对董贤成为继承人的寄托。可惜，这种寄托连地下也无法实现了。董贤的尸体被剥光衣服，草草埋在监狱里。父亲董恭、弟弟董宽信等人全部流放到合浦，当时的合浦靠海，在西汉是遥远的边境。

&esp;&esp;董贤的家人被流放那几天，长安的平民们纷纷聚集到董贤的豪宅，一边假装哭泣，一边趁乱盗取财物。为什么？只看一个数据就知——董贤的家产被朝廷变卖了43亿钱。

&esp;&esp;董氏家族自此从长安的舞台上消失了。

&esp;&esp;此后不久，董贤从前照顾过的一个大司马府的小吏，名叫朱诩，从大司马府主动辞职，自费购买棺木衣服，到监狱里挖出董贤的尸体，穿衣入棺埋葬。这在当时并不是罕见之举。一般情况下，朝廷不仅不会怪罪，偶尔还会对这类人进行表彰，以显示掌权者的大度和对一种私人忠义的弘扬。

&esp;&esp;但王莽听说后勃然大怒，找了个罪名杀了朱诩。

&esp;&esp;这一举动颇显不近人情。董贤究竟何罪之有？或者说王莽对董贤的刻骨之恨从何而来？

&esp;&esp;3太阳似乎照常升起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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