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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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1页）

&esp;&esp;推恩令实施后，汉朝和王国正式演变为中央与地方的关系，王国宗室们再也没有对抗汉朝的实力。再以后，已经面积很小的王国，还常常因为犯错或有罪被削县，汉初那横跨数郡的大国，到后来只有几个县的版图了。

&esp;&esp;不仅是王国，刘彻对列侯们也颇有所图。刘彻时代，汉初那些封侯的功臣已经传了两三代，祖辈的交情和先帝的恩泽都已经被时光消磨殆尽。细察这些遍布全国的列侯领地，刘彻发现，列侯所真正占据的并不是封地，而是租税。特别是汉初的侯国领地，因为当时天下初定，地广人稀，所以虽然只有一县之地，但面积很大，有些侯国的户数甚至多过推恩令实施后的王国。这就意味着，中央损失了大量的财政收入。

&esp;&esp;于是，著名的酌金案发生了。

&esp;&esp;元鼎五年（公元前112年）八月，刘彻主持宗庙祭祀，向宗庙献酒。按照惯例，全国的210名列侯全都要奉献黄金来“助祭”。祭祀之事虽是朝廷大典，非常严肃，但因定期举行，礼仪已成套路，列侯们颇认为这是走形式的例行公事，对献金的成色重量等应付了事。

&esp;&esp;这一下子就被刘彻抓住了把柄，他小题大做，罗织成罪，以酌金成色不足的罪名，一次性褫夺了106位列侯的爵位，占全部列侯的一半。值得玩味的是，这些被夺爵的列侯里，刘邦所封的24位列侯，有20位被夺爵；汉惠帝至汉景帝所封的18位列侯，有10位被夺爵；而从地域看，河南、河内这两个与京畿地区接壤的郡内所有列侯均被夺爵。因此，刘彻通过酌金案不仅打击了前朝功臣的势力，清除了近畿的列侯，还把大量封地收归中央，从而增加了财政收入，使得中央对地方的统治更加牢固31。

&esp;&esp;不靠诸侯王宗室和功臣列侯，那皇帝依靠谁呢？

&esp;&esp;刘彻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半生在发动战争，半生在改革朝廷制度，他需要国家机器更加高效。但是，外朝的朝官们一直大致沿袭着萧、曹等功臣早年的轨迹任职，又没有萧、曹等人与皇室的交情，还缺少战争时代的历练，因此越发不能满足刘彻的统治意图，越来越不受刘彻的欢迎。

&esp;&esp;为了找到用得称手的左膀右臂，刘彻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两类人：

&esp;&esp;一类是出入宫省的宫官和省官。有的本身就是宦官，如尚书等；有的是出身低微、才能出众，但甘愿为君主效犬马之劳的年轻人，刘彻将其安排到中朝，成为名副其实的“御用文人”；还有的是刘彻宠信的外朝官员，就授以侍中、常侍、散骑之类的加官，允许出入宫省。刘彻让这些人帮助他管理机要、处理公文、传达指令、参谋规划，这些中朝官里领头的就是大司马、大将军。

&esp;&esp;另一类就是外戚。虽然汉廷出现过所谓吕后干政的事，但吕后并不是一般的“后”，她其实是刘邦的“合伙人”，是汉朝的立国者之一，而且吕后没有当武则天。所以，这不影响汉朝的外戚特权和传统。从文景时期的薄氏、王氏家族，到武帝初年的窦婴、田蚡等外戚，都得到了皇帝的重用。毕竟诸侯宗室们从血缘上都是高皇帝子孙，都有继承皇位的可能性，但外戚没有，所以不会争位。

&esp;&esp;在王莽之前，朝野从未听说在先秦有过“小君”（周代称诸侯之妻为“小君”）家族篡位的事，也没有见过刘氏的外戚有篡位的企图，难以想象外戚除了受宠邀功、干预朝政之外，还能有别的可能性。到了刘彻时代，卫青、霍去病、李广利等外戚备受重用，就是因为外戚又“好用、好弃”又没有政治风险。

&esp;&esp;中朝官和外戚都是在汉朝一直就存在的，但只有到了刘彻手中，才变得十分重要，实际权力开始超过宰相领衔的朝官。

&esp;&esp;宗室的削弱、王国和侯国的郡县化、中朝官和外戚对皇帝的忠诚，使汉朝终于发生了质的变化。元朔六年（公元前123年），刘彻下诏，其中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esp;&esp;今中国一统而北边未安，朕甚悼之……32

&esp;&esp;这是现有史料里，汉朝第一次在诏书里使用“一统”这个词。这意味着，在刘彻手中，刘邦时期汉朝与列国并存的“天下”彻底转变为由中央和地方组成，且地方被中央牢固控制的一统“帝国”。这也意味着，中央集权基本不会得到地方的挑战，宗室拱卫中央的义务名义上还在，但权力实质上已被剥夺，功臣列侯也不再是相对独立的强大力量。

&esp;&esp;帝国的“建政”大业完成了。

&esp;&esp;但是，孤独的皇室大权独揽，也隐藏着如果中央权力失守，皇室权力必将旁落的隐患。

&esp;&esp;注释：

&esp;&esp;1　这一节参考李开元：《汉帝国的建立与刘邦集团：军功受益阶层研究》，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陈苏镇：《〈春秋〉与“汉道”：两汉政治与政治文化研究》，中华书局，2011；阿部幸信：《论汉朝的“统治阶级”：以西汉时期的变迁为中心》，载《台大东亚文化研究（第一辑）》；吕思勉：《秦汉史》，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阎步克：《波峰与波谷：秦汉魏晋南北朝的政治文明（第二版）》，北京大学出版社，2017；马孟龙：《西汉侯国地理》，上海古籍出版社，2013。

&esp;&esp;2　公元前196年冬。此时汉仍以每年十月为岁首。

&esp;&esp;3　今安徽宿县附近。

&esp;&esp;4　刘邦生年，《史记》《汉书》均未载，后人有两说：一说为公元前256年，一说为公元前247年。佐竹靖彦认为两个年龄都不准确，主张刘邦、项羽年龄相仿，见氏著《刘邦》，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20，备一说。此处姑采《史记集解》说，定在公元前256年。

&esp;&esp;5　即使按照刘邦出生于前247年来算，“战国四君子”也有两人和刘邦是同代人。

&esp;&esp;6　秦始皇虽然姓嬴，名政，但是在当时，人们对男性贵族习惯称氏而不称名，所以今天大家习惯的“嬴政”，在当时应该是“赵政”，政的家族是赵氏。刘邦不是贵族。

&esp;&esp;7　李开元：《汉帝国的建立与刘邦集团》。

&esp;&esp;8　《史记·高祖本纪》，第381页，中华书局，1959。

&esp;&esp;9　阿部幸信：《“统治系统”论的射程》，载《早期中国史研究》第三卷第一期。

&esp;&esp;10　《殷芸小说》卷一，见《西京杂记（外五种）》，第12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按：本书中多次使用笔记小说，有些具有一定的史料价值，有些虽然内容荒诞不经，但能反映古人的思想观念，如后文讲董仲舒时使用的《幽明录》等。特此说明。

&esp;&esp;11　徐复观：《封建政治社会的崩溃及典型专制政治的成立》，载《两汉思想史》，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1。

&esp;&esp;12　李开元：《汉帝国的建立与刘邦集团》。

&esp;&esp;13　李开元认为，汉朝的“朝”，来自当时诸侯负有向汉廷“奉朝请”的义务，所以“汉朝”在当时不是指天下，而仅指汉中央及统辖的领土。这与后代使用汉朝、唐朝、清朝的意思是不一样的，同上引书。

&esp;&esp;14　阿部幸信《论汉朝的“统治阶级”：以西汉时期的变迁为中心》引大庭脩说，载《台大东亚文化研究（第一辑）》，第70页。

&esp;&esp;15　简1~2133，转引自邢义田：《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读记》，载《地不爱宝》，第144页，中华书局，2011。

&esp;&esp;16　《汉书·文帝纪》，第106页。

&esp;&esp;17　《汉书·文帝纪》，第106页。

&esp;&esp;18　《史记·屈原贾生列传》，第2491页。

&esp;&esp;19　《汉书·文帝纪》，第115页。

&esp;&esp;20　刘邦封刘肥为齐王的时候，“诸民能齐言者皆与齐”，见《汉书·高五王传》，第1987页。

&esp;&esp;21　《汉书·荆燕吴传》，第1904页。

&esp;&esp;22　李开元：《汉帝国的建立与刘邦集团》，第219页。

&esp;&esp;23　《汉书·荆燕吴传》，第1906页。

&esp;&esp;24　《汉书·晁错传》，第2300页。

&esp;&esp;25　《汉书·晁错传》，第2300页。

&esp;&esp;26　《汉书·晁错传》，第2300页。

&esp;&esp;27　《汉书·荆燕吴传》，第1907页。

&esp;&esp;28　阿部幸信：《论汉朝的“统治阶级”：以西汉时期的变迁为中心》。

&esp;&esp;29　马孟龙：《西汉侯国地理》，第256页。

&esp;&esp;30　《史记·平津侯主父列传》，第2960页。

&esp;&esp;31　以上关于酌金案的动机、数据，据马孟龙《西汉侯国地理》中编和下编。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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