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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但孟臾家里人丁不旺,能收养她的直系亲属基本没有,亲缘关系最近的表姨生活在乡下,家里经济条件一般,不算是什么好去处。而且对方一开始根本不愿意,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是听谢晚虞说会按月支付一笔不菲的抚养费才改口同意的。
&esp;&esp;无论是谢家将她送走,还是表姨不肯接手,孟臾都能理解,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性。
&esp;&esp;何况,她不值得。
&esp;&esp;一介孤女而已,不值当为了那点儿莫须有的佛缘说法,冒着家族姓氏被污名化的风险,牵扯进一桩很不光彩的滥用职权转移资产案。
&esp;&esp;送她去乡下表姨家那天,谢鹤逸回来了。
&esp;&esp;至于他到底是怎么说服谢晚虞改变的主意,孟臾并不在场,所以不得而知,但之后她就被留了下来。
&esp;&esp;那天夜里,孟臾口渴起来喝水,见他正坐在花厅里的窗前抽烟。
&esp;&esp;窗外黑胧胧一片,谢鹤逸就那样散漫地斜倚在圈椅里,一条腿平折过去搭在膝盖上,单手擎着平板看网页,白皙瘦长指间夹着的烟卷明灭不定。大约是那阵子休息得不好,隔着昏黄的灯光,她能清晰看到他眼睑下淡淡的鸦青。
&esp;&esp;她倒了杯水喝,瞥到座钟刚好指向三点,走到他面前问:“你还没睡?”
&esp;&esp;谢鹤逸搁下平板,脚向前抻开,显得腿老长老长的,他指间捏着烟,边掸烟灰边低声咳嗽,“你不也没睡?”
&esp;&esp;“我和你又不一样,我九点半就洗漱好上床躺下了,现在是睡着又醒了。”说完,她就觉得自己一五一十认真向他解释的样子真像个小傻子。
&esp;&esp;他轻声笑笑,说:“醒了正好,省得明天再找你,我给你改了个名字,叫孟臾,你……觉得好不好?”
&esp;&esp;孟臾一怔,他怎么会对她发生了什么事如此了如指掌?父母的案子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报纸网络上均有消息发布,周围的老师同学几乎人尽皆知,走在校园里,食堂、体育课……哪里都好像有人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但这些天她反复做过心理建设,强迫自己脱敏、习惯,自我告诫绝对不能因为家庭的问题被打倒。
&esp;&esp;她仰起脸问:“哪个字?”
&esp;&esp;她原以为会得到类似两三个词组、短句的答案,比如闲云野鹤的鹤,飘逸的逸,这种听起来就代表风流或者其他表征的意象。没想到谢鹤逸唇角噙着烟卷,直接拽过她的手,伸出食指指头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写下“臾”,说:“这个。”
&esp;&esp;手心被他微凉的指尖摩挲过,酥酥麻麻的,好似连带着心尖都轻颤了下。
&esp;&esp;或许是因为她站的距离太近,袅娜的灰白色烟飘过来,很奇怪,她第一次觉得尼古丁焦油的气味这么淡,更多是清凉的薄荷气,并不呛人。
&esp;&esp;谢鹤逸随手把没抽完的大半根烟卷摁熄在旁边的烟灰缸,又咳了两声,说:“也换个学校,你现在读的那所,我觉得不好。”
&esp;&esp;孟臾眼里含着泪,她原本想控制的,但就是不由自主鼻酸起来。
&esp;&esp;“谢谢……”静寂的深夜遮挡下,绵密的雨声掩饰中,她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砸碎在地板上。
&esp;&esp;谢鹤逸没戳穿她的故作坚强,撑着扶手起身,低声说:“嗯,确实很晚了,我也累了,去睡觉。”
&esp;&esp;后面那两年,谢鹤逸明显要忙起来,几乎一刻不得闲,满世界到处飞,偶尔回到谢园更是一群人跟着,吵吵嚷嚷到半夜。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接手做现在做的一摊子事儿,孟臾不知道这其中关节与他解决自己的问题有无勾连,但后来她具体了解过,大概就相当于构建一个科技采购平台,在许多官方无法出面或者受当地进出口限制的情况下,从全球的资本市场获得有价值的研发初创的前端成果,拿回来转化吸收,再应用的各行各业。
&esp;&esp;那时谢鹤逸年纪还很轻,不像现在无波无澜,他的情绪偶尔也外显,高兴或者不高兴,十次里总会有两三回摆在脸上。
&esp;&esp;孟臾便会小意讨好地猜他的想法,只要能让他高兴的事儿,她都想尽力去做成。
&esp;&esp;久而久之,她都有些分不清她付出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了。
&esp;&esp;半寐半醒中,孟臾翻身,被不知何时上床的谢鹤逸笼在怀中,她埋首在他肩窝轻嗅,还是一如既往抱梅饮雪的清冷,无端让人沉溺,越陷越深,几乎想要溺毙其中。
&esp;&esp;次日一早,花厅餐桌摆上了一盘四玉糕。
&esp;&esp;谢鹤逸有事忙,总共没睡几个小时,很早就起床,等孟臾洗漱好,他早饭都快吃好了。
&esp;&esp;孟臾走近,欢呼一声,还冲他嘟囔,“你骗我,这不是没扔吗?”
&esp;&esp;她兴冲冲尝了一口,发现并不是前两天他带回来的那些,分明就是新出炉的,甚至还带着点残余的温热。
&esp;&esp;谢鹤逸淡声道:“吃吧,让人一早从北城送来的。”
&esp;&esp;孟臾没再说话,她边吃边想,无论如何,她是真的感激他的。
&esp;&esp;除了谢鹤逸,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别人,会给她提供这样好的情绪价值了。
&esp;&esp;微醺夜
&esp;&esp;开学后,孟臾才知道梁颂年被文远集团的优才计划引进的事。
&esp;&esp;上次吃火锅放了他们鸽子,按照正常社交礼仪,她应该回请一次才对,但孟臾并没有这个打算,直到朱惊羽出面主动约她,还提起那天的无故失约,她根本无从拒绝。
&esp;&esp;吃的是红白各占一半的鸳鸯锅,汤底咕嘟嘟的在铜锅里翻腾。
&esp;&esp;“他们家的食材很新鲜,牛肉都是一大早从屠宰场拉过来的,从来不隔夜,你尝尝。”梁颂年殷勤地用笊篱捞起一堆涮好的肉片推向孟臾。
&esp;&esp;“谢谢。”孟臾用筷子夹起牛肉,在蘸料碗里过了下,尝了尝,点点头道:“嗯,很好吃。”
&esp;&esp;朱惊羽说:“师妹,你还不知道吧?梁师兄签了文远集团技术中心的高级研究员,是咱们学校独一份儿哦。”
&esp;&esp;孟臾准备下筷子的手在半空停住一瞬。
&esp;&esp;梁颂年谦虚道:“不算什么,一份工作而已。要是孟臾不想出国,那我留在国内也行。”
&esp;&esp;严嘉扒着孟臾的肩膀,小声起哄:“好羡慕啊,但凡有人这么诚心诚意对我,我也不至于母胎lo二十多年。”
&esp;&esp;孟臾没再搭腔,用吃东西做掩饰低下头去,耳边他们的交谈声慢慢离得很远。
&esp;&esp;梁颂年工作的事儿显而易见出自谢鹤逸的手笔,他的世界观里自有一套普通人难以理解的生存法则,更像是精于算计的执棋者,好像从来没想过除了他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别人是活生生的人。
&esp;&esp;于他而言,人人都是棋子,所有事都要被掌在手心里,按着他的意思走才行。
&esp;&esp;梁颂年和她的关系没盖棺定论,但他有得是一劳永逸的法子,暂时不能放下心来,那就先把人弄到跟前亲自看着,左右不过一份微不足道的薪水而已。
&esp;&esp;-
&esp;&esp;最后一个学期,很多准备毕业工作的学生都在校外找到了实习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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