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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窃私语声汇聚成河,在室内嗡嗡响成一片。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是蜂房呢,怎么总响个不停。”金九缓缓收起腰牌,“噢,对了,我虽被揍了一顿,但没被革职,只是修养一年。各位叔伯舅父不会给我找麻烦吧?”
在这关口怎么敢?
这职位压下来当地县官都不敢惹。
刚刚出言不逊的三伯冷汗都下来了:“当、当然不会。”
金九点头起身:“嗯,不会就好,我还有事。澹兮虽在,但我父亲丧事还要麻烦各位,先说声谢谢。”
“不用,不用,一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他们说着毕恭毕敬的话,在金九路过时都不自觉起身,弯腰朝她行礼。
连日雨季,即使白昼,屋内依然点着灯烛。
黑漆檀木仅照亮中间长道。
各怀心思的长辈像宽胖的落地雕花灯架,夹道送别穿着丧服的金九。
直至屋中那道铅白走出门,他们才松了口气,凑在一起说话。
屋外等候金九过去处理事务的丫鬟也穿着丧服。
她压低声音交代接下来的事务安排。
“夫人说,澹兮公子还不能胜任夫郎事务,她在教着。八小姐和夫郎在操持丧事让你不用费心。晌午之前赌坊的人又来要债,说是欠了一千八百六十五两银,白纸黑字,老爷生前画押……”
金九皱眉听着,听到远外传来嘈杂喧闹走得愈发快。
丫鬟撑着伞,又在说着家中这几日发生的事,没有注意到她们已经来到花园内,脚下卵石映照天光,白花花的跟鹌鹑蛋似的,缝隙间有苔藓生长,一不小心,脚下一滑。
“哎呀——”丫鬟惊叫。
金九忙伸手揽住她,顺手接过伞,忙问:“脚崴了吗?”
丫鬟惊魂未定,立即站好,摇头说:“没事,九小姐,还有些事沐春等会与您细说。拉拉杂杂一大堆也说不完,您先去处理赌坊的债务吧。夫人说,您性子吃软不吃硬,容易吃亏,委婉些行事,切勿仗着女官身份施压,小人暗中报复才最是暗箭难防。”
“知道了,我爹死了,她伤心吗?”金九回来三日,难得问了句她娘。
拨给她的贴身丫鬟沐春露出为难神色,映着头皮道:“当、当然是伤心的……怎么能不伤心呢。夫为天,夫死从子,咳……”
“噢,看来是不怎么伤心的。”金九一看就知她娘眼泪怕是都没掉过,不然沐春说的这么为难做什么。她接着道,“告诉她,少听那些迂腐话,什么夫死从子,从个屁的子。家中儿子哪个比得上我们这些女辈。告诉她,老娘现在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让她爱怎么活怎么活,不高兴了就直接甩脸子。”
沐春不好意思道:“是,九小姐,沐春等会原封不动告诉夫人……”
金九满意了,让沐春先走,她则继续走去门外处理她爹留下的债务。
在抵达金家的四日前,父亲在赌坊赌输了,被追债人追至河边,人家本意只是想让他还钱,没想到他为了面子,不想被家中族老教训,跳河想要躲避,结果被游来的船舫撞到,稀里糊涂的就死了。
死了也好。
作孽甚多,总给妻女带来麻烦。
死了她们倒是能松口气。
金九走出内院,跨过垂花门往前院走去。
黑瓦黑柱,墙角花圃凋零。明明是夏季雨水多,花草该繁茂的季节,屋里屋外却总透着股破败气息。
因着金铺连年亏损,入不敷出,沿廊梁上空不出人手清理,现已蒙上大堆蛛丝,偶有红豆似的蝥蛛拉着银丝垂下也只能视而不见。
金家颓势已显,若再不改变,分家的分家,各自劳碌,等到祖上积攒的钱财挥霍一空,那就只能去别人家忍气吞声做活做到死,要么就去街上要饭。
她走得极快,不多时便已来到前院门口。
丫鬟小厮见到她,哪怕知道她不喜被人跟着贴身伺候,也不得不凑上来,免得一会打起来,会因照顾不周被主家责罚。
金九原以为这时候仅有自己会来门口处理债务,没想到会在这看到自己表姐金鳞。
看了看门外,似是两拨人,中间隔着一段距离,泾渭分明。
一边穿着蓑衣短打,手上只拿着油纸包。
一边只戴着破烂斗笠,拿着锄头镰刀,脚上还有泥。
“怎么回事?”金九刹住脚步,转头去问家里下人。
四五个丫鬟挤作一团,推出了个年纪大的,冒雨走到金九面前。
金九抬手将伞分她半边,催促道:“赶紧说,我还有事。”
那丫鬟也顾不得许多,把这几日发生的事交代了个遍。
原是家中亏空,金鳞见填不上窟窿,又怕人饿死,将佃农从四成提到了五成,又从五成提到七成。
今年夏季多雨,佃农交不上租子,想求她们宽限些。
才刚回来三天,就三天。
父亲欠下一屁股债死了,追债人上门。
家里还一团乱,现下竟闹出加租至七成的事。
金九如果不是女官,还能赶紧把她们家分出来另过,这些烂摊子她睁只眼闭只眼就当作不知道。现在涉及到民生,她必须得出面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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