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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十玉却绕过车夫,自顾自踩上另一边的柴火墩跃上马车。
他身体很不舒服,一会冷一会热,连带着对金九也冷淡下来。
但他从见面到现在就不怎么热情,金九没什么感觉,带刺的花嘛,她又不是没见过。径自报上金甲留下的客栈名后,她这才不紧不慢坐上马车。
宋十玉在车内翻找一圈自己的药箱,平日齐备的药丸一颗不剩,连他止心疾的药也仅剩两三颗。
“谁上来过?”他掀开布帘问,“我的药怎么都不见了?”
车夫用马鞭挠挠头:“您的长随上来过,主事也上来过,他们说是让巫医重新给您配药,您那没有了,我便没拦着。”
“先去巫医那。”宋十玉当机立断。
“可是……巫医今个下午就出城了……”
身边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唯一信得过的雪鸢还被支走。孤立无援的局面,连钱财也买不来忠心……
宋十玉盯着他们故意留下的细长烟斗,里面还有半颗药丸。
他心知饮鸩止渴不可行,但现下根本没其他办法。
瓶子里的药丸不知道有没有调包,他不敢赌。
孤身只影……
连护好自己巫药的能力都没有……
金九听到车内传出燃烧的噼啪声,清了清嗓:“咳,你有没有空,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良久。
“嗯。”宋十玉应了声。
金九当即掀开厚重车帘,迎面而来浓重的药味呛地她嗓子发痒。
白檀味被完全压制,他靠在车壁上,有种寒梅凋零的衰败感。
袅袅升起的白烟模糊了宋十玉面容,他听到她咳嗽,强撑起精神去推开窗,沙哑道:“趴窗口说。”
金九倒也听话,巫药七分毒三分医,她可不敢闻太久。
两人在马车中拉开最远的距离,各怀心思。
此时天色已黑,再过半个时辰便是宵禁。
夜风卷入车内,初春的寒凉让宋十玉不禁抱紧自己手臂,微微发起抖。
金九没有注意到他的异状,酝酿了下,把在金玉楼听到的对话告诉了宋十玉,最后问:“你找我有事?还是你喜欢我做的藏金珠,想要买点回去玩?”
“你做的……?”宋十玉电光火石间想到什么,“你是……金家的人?金怀瑜?”
金九惊诧:“你认识我?”
宋十玉缓缓摇头:“据我所知,只有金家人有此手艺。你来金玉楼看我,却又不懂规矩……恰好我知道,宫内有琢玉嵌宝匠,今日又是出宫日,那我便猜你是。窗,开小些……”
他又热又冷又疼,终于承受不住寒风,提醒她别再把窗开那么大。
金九忙把窗关上半扇,回头他蜷缩在角落,高大的身躯此刻像是能装进中等木箱中。她这才惊觉,原来他这么瘦,华美衣衫下,形销骨立。
“那我告诉你了,你也脱离了金玉楼……”金九犹豫片刻,问道,“你不会真要跟着我吧?”
宋十玉现下没心情和她说话,咬牙忍住即将溢出喉咙的呻吟,手背青筋浮起,在薄且白的皮肤下宛若数条墨色溪流。
金九还是头一回看到服用巫药的人筋脉竟是这个颜色,注意力不由跑偏。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被冻得缩回手:“你还能撑住吗?城中可有熟悉的巫医?”
服下巫药的人已是半人半鬼,找普通大夫没有用。
虽说都是看病治人的行当,但两者截然不同。
“没有……”宋十玉握不住细长烟斗,“啪嗒”一声掉在铺满软垫的车板上,他神智濒临崩溃,说话断断续续,“你、你今晚,帮我备好热水……我,重金答谢……啊呃……”
青筋下似有什么东西蠕动,逐渐有蔓上脖颈趋势。
金九死马当活马医,靠着跟巫医从小一块生活的半吊子经验,二话不说拔出他头上细簪,刺入他手背,用力按下那蠕动的地方。
顿时,几条圆滚滚的红色蛊虫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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