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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说到这里,目光只盯着暮色中青海湖泛出的涟漪,像是入了迷。电光火石之间,洛北像是抓住了什么:“沅儿,窦妃与刘妃被害之时,你应当只有几岁吧?为什么你对此事如此念念不忘……”
&esp;&esp;就像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血肉,她到底希望用这惨痛的回忆提醒自己什么呢?
&esp;&esp;“因为。”她苦笑了一声,彻底坐再地上,眼眸却望着不远处的青海湖,“本来应当与刘妃、窦妃同死在嘉豫殿中的人,是我啊……”
&esp;&esp;洛北瞪大双眼,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近乎本能反应地要去安抚自己妹妹的情绪,却在指尖碰到她的后背时停了一瞬。
&esp;&esp;褚沅正在轻轻发抖。
&esp;&esp;“当时我与我同寝居的姐姐,皆是在嘉豫殿当值的宫女。她要在三天后请假出宫,回家看望生病的母亲,便同我换了班次。”
&esp;&esp;“就是那日,她听说是窦妃和刘妃进宫,还很高兴。她说皇嗣李旦的家人们素来出手大方,说不定能得到赏钱。可是下午她没能回来。”
&esp;&esp;“后来我才知道,窦妃、刘妃被人告发以巫蛊之术诅咒女皇,被当场赐死……为了让消息不流传出去,那一殿的宫人也没能活下来。”
&esp;&esp;她低下头,不再强迫自己盯着湖面:
&esp;&esp;“她们的尸首都被塞在大瓮里,沉进了湖中,只要水波流转,就没有人能发现。”
&esp;&esp;洛北的手在半空凝滞了一瞬,旋即如折翅的雁猛然收拢。他单膝跪地,将蜷缩成团的妹妹整个揽进怀中,臂膀硌得她发髻微散,却仍固执地收得更紧。
&esp;&esp;“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安慰道。
&esp;&esp;“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韦团儿吗?女皇吗?”褚沅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要推开他,“可是阿兄,我之后做了韦团儿的位置,也干过和她构陷相王差不多的事情——我等的职责所在,便是替女皇除去她的眼中钉、肉中刺。”
&esp;&esp;“但那些都过去了。”洛北固执地不肯放开她,“女皇之后又有两代君主,你也不是当年的褚女史了……如今你面对的是青海湖,不是宫中的太液池,肩上担着的不是女皇的命令,而是大唐的半壁江山……”
&esp;&esp;他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我不会安慰人,沅儿,你要哭就哭吧。哭出来会好受得多。不会有人看见的。”
&esp;&esp;褚沅果真如他所言,沉默无声地在他肩头流了一会儿眼泪。等情绪平静下来,她一边用手帕擦干泪花,一边不好意思地对洛北致歉:
&esp;&esp;“怎么说起这些事情了……我还以为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esp;&esp;“我很高兴你能对我说这些。”洛北摆了摆手,怕她为难,主动岔开了话题,“说回相王李旦,他在禁军中可没什么支持者。就算他真的想要当皇帝……他总得有些更行之有效的办法。”
&esp;&esp;褚沅想了想:“比如说,像他之前做的那样,趁着陛下病重,隔绝内外?”
&esp;&esp;洛北正想说他不会故技重施,忽而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了透:“李旦不必亲自上阵,他还有一张牌可以打……”
&esp;&esp;“阿兄是说,李重福?”
&esp;&esp;
&esp;&esp;李重福是谁?
&esp;&esp;若叫这座军营中的任何一个人听到这番话,只怕这会是他们问出的第一句话。
&esp;&esp;但洛北记得此人,中宗皇帝庶长子,今上李重俊同父异母的兄长——唐隆之变刚刚结束,大明宫丹墀前的血尚未结冰时,多少双眼睛曾盯着这伦序之差。
&esp;&esp;直至那一年的上巳节宫宴,新帝当廷赐下谯王封号,李重福伏地三叩九拜,欣然领命。这股暗潮才被压了下去。
&esp;&esp;这其中自然也有他草蛇灰线,伏笔千里的功劳——天知道,他为了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把李重福从洛阳带到长安花了多少功夫。
&esp;&esp;洛北颔首:“我记得陛下确曾向相王提议,让他与李重福同在宗人府任职,好照拂李重福,可李重福一在禁军中毫无根基,二在百官中无人支持,若是他要发动政变,会怎么做?”
&esp;&esp;褚沅摇了摇头:“阿兄,又不是每场政变都会有万全准备,若他已被野心和欲望冲昏了头脑,非要冒险,又该如何?”
&esp;&esp;洛北不置可否,他觉得自己正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但他在迷雾中寻寻觅觅,始终没有发现织网的人到底是谁。
&esp;&esp;似乎是为他的怀疑添了几分筹码,洛北率军从青海东返长安的第十五日,队伍快要到达凉州的乌鞘岭,两个黎族小伙子奉命从长安前来报信,说皇帝要把右羽林军大将军阿史那献派回金山祭祖,并安抚草原诸部。
&esp;&esp;“老爷说,他已经不是西突厥大汗,率部祭山,于礼不和。陛下却说,这只是祭祖,不是拜山,不要他率部前行。”
&esp;&esp;王翰沉吟片刻:“洛将军东归长安,陛下把阿史那大将军派去安抚草原,此事怎么听怎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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