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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第2页）

&esp;&esp;“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阿史那献低声念了一遍《九歌·湘夫人》中的名句，声音里带着久远的怀念：“这句诗还是她教给我的呐。”

&esp;&esp;他摇头一笑，说不准是自嘲还是怀念：“褚郡君今年多大岁数？”

&esp;&esp;“我今年二十岁了。”

&esp;&esp;“二十年了”阿史那献将这三个字在口中咂摸了一遍，凭空升起一股无边的哀愁来，就像汉乐府中的那句“岁月忽已晚”。

&esp;&esp;他望着褚沅，像是在望着很久以前的那个人：“你这是第一次离开大明宫，离开长安吧？一路上顺利否？”

&esp;&esp;“是。有劳大都护记挂。”褚沅答道：“一路顺利，还看到了戈壁、草原、湖泊和雪山，这些都是我此前从未见过的风景。”说到后半句话时，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染上一点轻快。

&esp;&esp;“西域风景与长安迥异，风土人情也大不相同。”阿史那献笑道：“洛北，明日你带着褚郡君去看看龟兹的夜市吧，城南有家铺子，专卖古籍善本，我想，褚郡君会喜欢的。”

&esp;&esp;“是，孩儿遵命。”洛北拱手道。

&esp;&esp;阿史那献点了点头：“我的驿馆就在衙署旁边，西北角上有个院子，遍植松柏，院中有湖水，是我招待长安城中来使的地方。你们就住在那里吧。褚郡君不必拘谨，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里一样。倘若我的这个孩子惹你不高兴，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esp;&esp;洛北玩笑道：“父亲当我是什么人了。”

&esp;&esp;“大都护说笑了。”褚沅轻轻笑了：“阿兄思虑周全，待人温和，哪里会惹人不高兴呢？”

&esp;&esp;洛北和阿史那献也都笑起来，笑得连进来打扫碎瓷片的仆役都不明所以。

&esp;&esp;“好了，你一路也累了，去休息吧。今晚龟兹王白莫苾在宫中设宴，到了出发之前的时候，我再派人来叫你。”阿史那献轻声道。

&esp;&esp;“多谢大都护。”褚沅又低身行了个礼，才退出花厅。

&esp;&esp;偌大的花厅之中顿时只剩下洛北和阿史那献两人。阿史那献仰起头，闭上眼睛，轻轻地叹了口气，再低头时，洛北分明望到了他眼角的泪痕：

&esp;&esp;“父亲”

&esp;&esp;阿史那献摇了摇头，拒绝了他递过来的一方手帕，转而用衣袖擦掉了眼泪：

&esp;&esp;“二十年前，我也曾经设想过，是否能够把你的母亲也救出宫廷。可是，西突厥兴昔亡可汗次子，禁军中郎将的身份，在朝中实在是不值一提。我没能做到。”

&esp;&esp;这是连洛北都不知道的往事了。他坐在那里，静静地听着阿史那献的话：“父亲，恐怕这不是您的错。”

&esp;&esp;“现在来论错与对，还有意义么？都是过眼云烟了。”阿史那献笑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二十年，足够兴昔亡可汗家族落而复起，足够女皇的王朝兴而衰败如今我除了往事之外，已经有其他更值得珍惜的东西了。”

&esp;&esp;他现在是西突厥可汗兼安西大都护，他有岁岁草木荣枯的草原，有人潮喧嚣，往来不断的伊逻卢城，还有和平宁静，万家灯火的安西大都护府。

&esp;&esp;洛北明白他的意思，一时也想不出如何答话，只得静默不语。半晌过后，还是阿史那献劝他：“你也去休息片刻吧，我恐怕今晚的宴会，不会那么早结束的。”

&esp;&esp;那是个月色极美的夜晚，月光如水，洒在青石铺就的道路上，像蒙上了一层浅淡的霜雪。

&esp;&esp;为了要去龟兹王宫赴宴，洛北特地换上了紫色的官服，裴伷先也换了绯袍，一路仪仗整齐，连马匹都装饰上金花与金叶，红色流苏垂挂在马鞍下，随着马儿的动作一荡一荡。

&esp;&esp;“这好歹也是匹战马，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装饰。”洛北忍不住伸手捞了一把流苏，绳络之中掺杂着金丝，“真是胡闹。”

&esp;&esp;裴伷先知道他不耐烦去应付这些人事，一边听他抱怨，一边忍不住吃吃地笑：“公子当年劝我少摆些排场，今日可知，这排场也是必要的了吧。世人多的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

&esp;&esp;洛北说不过他，正想找个话题岔开去，此刻一片环佩碰撞的声响从门边传来，叮叮咚咚，煞是好听，

&esp;&esp;洛北向那边望去，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沅儿！”

&esp;&esp;褚沅难得着广袖，披宽帛，一袭如水一般的月白长衫垂在地上，掩住了松青色的八破长裙，她上身是织金团花的嫩白短衫，为着怕冷，又多加了一层缝着貂绒的石榴红半臂。

&esp;&esp;她腰间和发间的配饰在月色下散着莹莹的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注意到她那张绝丽而凛然的面容，那是如同雪压青松一般庄严的美。

&esp;&esp;她躬身道礼：“有劳诸位久候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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