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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张孝嵩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在他们身边,总觉得自己有点不太自在。为了避免尴尬,他四处张望着洛北的踪迹:“洛将军呢?”
&esp;&esp;“昨晚就没看到他。”哥舒亶也四处张望,“可能还在休息?他这几日忙得够呛,大汗又要他次祭他怎么也得养精蓄锐一夜再上山去。”
&esp;&esp;他话音不落,已被不远处的部族子弟发出的惊叹打断。那里的人群正如潮水一般分开,人们半跪在地,按着胸膛,向从中穿过的马匹和马鞍上的人行突厥人的最高礼节。
&esp;&esp;“啊,应该是特勤来了。”朱邪烈率先越过众人,向那边跑去。不等洛北跳下马,他也已经半跪在地上,一手抚肩,低头行礼。
&esp;&esp;洛北跳下马来,一头辫发在空中滑出一道圆弧,再度安稳地落在他的肩膀下方,白紫的华服在晴朗的天空下幽幽地泛着光。
&esp;&esp;一众聚集在此的部族首领纷纷半跪下身,向他道礼。他以那双金色的眼眸一一望过众人,扫到犹自站在那里的张孝嵩时,短短地停了一下。
&esp;&esp;张孝嵩几乎为他的目光所慑,不由自主地躬下身,长揖在地。
&esp;&esp;“诸位。”洛北转开目光,重新跳上马,“我代我父行此责——”
&esp;&esp;“我们出发吧。”
&esp;&esp;
&esp;&esp;金雕展开双翅,在高山的天空上肆意翱翔。行进的队伍越走越高,直到绵延的青草地消失了,针状叶片的树林稀疏了,只留下辽阔的群山和一片又一片的戈壁滩。
&esp;&esp;不远的山峦转角处,有淡蓝色的冰川停在那里。水流沿着融化的冰川交织而下,浸染着荒滩上的一草一木。周围冰峰矗立,就像守卫这座安宁之地的神明。
&esp;&esp;西突厥人世代祭天的圣坛以嶙峋粗砺的数块岩石为基座,堆叠着无数白色的石块。祭坛前已经站了个戴着兽面的人,他戴着插有翎羽的发冠,一手持鼓,一手托天,以舞步的形式来到了众人之间,向队列正中的阿史那献请命。
&esp;&esp;阿史那献跳下马,一手抚胸,向他点了点头:“可以开始祭祀了。”
&esp;&esp;萨满张开双手,让衣袍上的五彩布带随着山间的狂风飘舞。乐队奏起了古老的颂歌——这歌声已在草原上流传了太久太久,久到几乎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过这首旋律。
&esp;&esp;火堆燃烧了起来。萨满一边舞蹈,一边向火堆中抛洒收集好的香木,让烟雾把子孙后代的心愿带上苍天,带给祖先与世代崇尚的山神。
&esp;&esp;阿史那献举起双手敬天,而后半跪在地,等待侍从们抬上他为山神准备的祭品——那是他在金山的山麓下捕到的一匹野生的白马。
&esp;&esp;白马的鲜血缓缓流出,染红了祭坛上的白色石头,阿史那献站起身来,转向众人:“愿神圣的祖先和山神保佑我们,保佑西域和平永驻,百姓万世亲如兄弟。”
&esp;&esp;“万岁!”
&esp;&esp;山上的数万人齐齐高呼,声音响彻云霄。
&esp;&esp;而后是洛北。他在众人的瞩目之下走上前去,半跪在阿史那献身后,侍从们把他准备的祭品牵上祭坛——那是一只新猎的野鹿,此刻正在鲜血染过的石堆上等待死亡。
&esp;&esp;他低声以突厥语吟唱颂词,低沉的声音随着山谷风声传到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
&esp;&esp;“我以金弓,向诸部重盟十箭之誓。
&esp;&esp;愿诸部团结友爱,永不迷惘。
&esp;&esp;愿诸部子弟,坚强不屈。
&esp;&esp;愿西域和平,万年流传。”
&esp;&esp;他歌声方毕,萨满已向他递上一把错金饰彩的弓箭,那把弓箭比他们平时在战场上使用的更长更重,洛北接过手边,略作掂量,便弯弓搭箭。
&esp;&esp;他腰身使劲,整个人亦如一支蓄势待发的利刃,把长弓的弓弦拉到满月,而后手指一松。
&esp;&esp;箭影如闪电般刺破天空,一声轻响后,血花炸开在那只野鹿身上。它连哀鸣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祭坛之上。
&esp;&esp;鲜血再度染红了祭坛,洛北高高地举起手中的弓箭,转身看向在场的一众部族首领。
&esp;&esp;天边的云彩聚集,遮蔽了大半的日光,只有一缕柔光,破云而下,落在他英俊的面容上,照出他璀璨如太阳般金色的眼眸,望上去丰神俊朗,威严冷峻,根本不似人间所有。
&esp;&esp;没有人再敢与他对视了,甚至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抬头,群山与冰川之间,只回荡着他的声音:
&esp;&esp;“天神与祖先作证,以我手中的金弓为记,今日,我父子在此,与诸部重盟十箭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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