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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海岛又迎来夏天,旅馆里的木地板被晒得油亮,一看就是光脚不敢踩上去的温度。老式吊扇转个不停,搁置在楼梯旁边的鱼缸养着几条热带小鱼,它们偶尔会贴近鱼缸看看大门外近在咫尺的碧蓝的海,不知道是不是在怀念家乡。
这是一间复古风格的旅馆,总共四层,一共十间房,员工阿莱正坐在一楼大厅兼餐厅兼前台的地方等着老板来发工资。
他的这个老板因为出过一次车祸後记忆力衰退,经常忘东忘西,有时忘记旅馆的钥匙,有时忘记客人的房间号,但最多的时候是忘记给他这个唯一的员工发工资。他来这里干了九个月,有六个月都是他去催老板发的工资。
他等得无聊了便躺在柜台後面的沙滩椅上困觉,旅馆门前栽了两棵香柠檬树,淡淡的清香刚好派遣夏日的暑热。距离旅游的旺季还有差不多一个星期,到时候旅馆会人满为患,老板的一个朋友周末还要抽空过来帮忙。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阿莱从椅子上翻身起来,装作认真的模样对着走进旅馆的人说了句“老板好”。
男人穿着浅绿色印着椰树的花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卡其色的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头发垂顺地搭在额头前,一脸幸福地笑着。
“我采了一些野果,等下洗洗吃。”
阿莱心头不爽,男人竟然绝口不提钱的事儿,他没什麽好脸色地接过果子,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麽?我没听清楚,你说大声一点。”
“我说昨天就该发工资啦!”
男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摸了摸脑袋,向阿莱道歉。阿莱觉得自己有点太斤斤计较了,每次他这麽提醒完後,男人会立马把工资给他,并且发的工资总会比谈好的多一些,他不知道该怎麽偿还这笔甜蜜的负担。
“老板你今晚想吃什麽?”阿莱烧得一手好菜,但男人不喜欢吃海里面的东西,在旅馆打工的接近一年一来,阿莱已经精通陆地上跑的鸡鸭猪牛羊的各种做法。
“我都可以,你看着弄吧。刚才我出去的时候,有人住店吗?”
“没有。”
“可能过几天人就多起来了,到时候就要辛苦你一下了。”
男人说话太过客气,反倒弄得阿莱特别不好意思。他沉默地把那一口袋鲜艳的果子拿到後院去洗,照他在海岛上生活二十年的经验来看,这些果子肯定酸涩无比,不过他不想打击男人的积极性。
男人见阿莱去洗果子,喝了水之後就躺在椅子上吹风扇。他今天太累了,慢慢步入梦乡。
阿莱洗完果子出来看见男人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玩手机。这样的日子很自在,可呆久了也无趣,他不知道男人是怎样派遣寂寞的,一直很好奇。他时常看见男人走到海边去发呆,时常从眼里流露出十分悲伤的表情。
男人睡得不太舒服,有蚊子在耳朵边飞来飞去。他从柜台上拿起一把蒲扇遮住脸,这才又睡着。阿莱拿起花露水走到他身边喷了喷,又把风扇档位开到最大,海岛上蝉鸣很少,海浪声很多。
男人睡了很久,在梦里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对话,想要起身但却仿佛被埋在湿润的沙砾里,越挣扎埋得越紧,眼皮实在沉重得睁不开,索性换个姿势又睡去。
“老板,起来吃饭了。”
接近晚上八点的时候,阿莱才去把男人叫醒。他本想着男人会自己醒过来,但等他把饭菜做好,男人还在昏睡。
男人挣扎起疲乏的身体,睡了一觉之後甚至比不睡还难受。他揉揉脑袋,行动机械得很,一步一步迈到餐桌边。阿莱看见这景象,总会在一旁默默注视一会儿,就像看一个七老八十的老爷爷,十分新奇。
“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来了两个人住店。”
“哦,住的两间房?”
“不,一间。”
“是情侣吧。”
“呃,不知道算不算,不过应该是吧。”
“什麽叫应该是。”
“因为是两个男的。”
男人愣了一下,平和地笑了。
“别那麽大成见,两个男的谈恋爱也很正常。”
阿莱撇撇嘴,不认同男人的话,反驳道:“等下你看见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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