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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紧紧盯着明砚,声音带着求证,每一个问题都直指那渺茫的可能性。
明砚迎着季萧玉的目光,缓缓地丶极其慎重地点了点头:“陛下明鉴。忘川消弭的是记忆本身,是串联的因果与身份认知。那枷锁禁锢的是杂念,是不该有的情感。然而……某些根深蒂固的印记。”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季萧玉的肩头,仿佛在暗示着什麽,“或如沉沙之金,深埋冰下枷锁之中,非外力可轻易抹去。只是……”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试图唤醒,如同在万丈深渊的冰面上凿孔,能否成功?”
“唤醒的究竟是星火还是引爆枷锁的雷霆?是凿开一丝缝隙还是激怒冰层下的凶兽……无人可料,凶险万分。且尊使的耳目与那无形枷锁的感应,无处不在。”
归墟深处,寒鸦正对着石壁上悬挂的京城详细布防图沉思,思考着下一步更致命的打击点。
突然,一阵仿佛要将头颅劈开的剧痛猛地袭来。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石壁,坚硬的岩石竟被他生生抠下几块碎屑,指尖渗出血。
眼前并非布防图,而是混乱刺眼到令人作呕的碎片。
一片残破的边缘焦黑蜷曲的……荷叶?在浑浊发绿的水面上无力地漂浮打旋。
一个极其模糊带着点温柔笑意的轮廓……是谁?那笑容温暖得像是太阳本身,却又带来一种被撕裂般的恐慌。
耳边似乎响起一声压抑的恻吟?是痛苦的呻吟,还是……某种沉沦时刻难以自持的低喃?
这声音诡异地与他脑海中刚才路过某条暗巷时,风中隐约飘来不成调的破碎笛音片段……重叠在一起。
剧烈的头痛使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
那些碎片化的景象和声音疯狂地闪现接着扭曲最後又消失,快得让他抓不住任何实质,只留下刺破耳膜的耳鸣和心脏的窒息感。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首领?”门外守卫的死士显然听到了那声压抑的痛哼和石壁碎裂的异响,压低声音惊疑询问。
“……无事!”
寒鸦强行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下,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风箱,带着极力压抑的狂暴和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该死的混乱碎片驱逐出去,但那些残荷顽固地盘踞在意识的边缘,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那次惊雀台刺杀之後,这种毫无规律可循。
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头痛和混乱闪回,死死缠上了他。有时是一片残荷,有时甚至只是看到别人受伤流血……那些模糊却又带着强烈情感色彩的碎片,一次次地撕裂他的意识。
仿佛他体内缺失了极其重要的一块。
尊使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般再次在耳边嘶嘶回响:“那是季萧玉的毒……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腐蚀心智的毒……别碰它……冰封是保护……枷锁是安全……”
保护?安全?
寒鸦缓缓松开抠着石壁已然血肉模糊的手指,看着指腹上淋漓的鲜血和翻卷的皮肉。
这真的是保护吗?这真的是安全吗?还是……另一种的禁锢?
将他困在这片充满冰冷仇恨却又不时被诡异碎片和空洞感撕裂的囚笼里?
一个念头陡然增生:组织告诉他的过去,真的是全部吗?那场忘川涤净的灰烬之下,是否还埋藏着未被烧尽的残骸?
季萧玉……他口中那个念念不忘的“丝竹”……到底是谁?与自己这些该死的闪回,这蚀骨的空洞感,又有何关联?尊使的保护和枷锁,究竟在掩盖什麽?
唯有更狠才能让季萧玉痛不欲生,更能向尊使证明他这把刀依旧锋利,忠诚无二的报复行动,才能暂时宣泄这股几乎将他撑爆的毁灭欲。
他需要看到季萧玉的痛苦,需要看到朝廷的混乱,需要看到自己的成果来……填补那该死的空洞。
来向那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尊使证明,他寒鸦,依旧可靠。
京城,御书房。季萧玉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得仿佛要压垮城池的天色。
肩上的伤口在名医和珍药的调理下已愈合结痂,但心头的重压却一日沉过一日。
朝堂上关于流言丶物价丶官员遇刺的争论如同永不停歇的噪音。
民间抢购的风潮和那些越来越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
官员被精准刺杀的噩耗……寒鸦的报复,精准而致命,一刀刀都砍在他的软肋上。
然而,他的眼神深处,除了帝王的凝重与疲惫,还有近乎偏执的亮光在顽强闪烁。
攻心计已经悄然布下。
枭回报,几件承载着裴弦过去气息的微小物品,已经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埋在了寒鸦最可能活动或经过的区域附近。
它们可能是一片被刻意遗落在废弃小院石缝里早已干枯蜷缩的荷瓣。
可能是一段被风送入特定暗巷不成调的破笛音。
“丝竹……我好想你……我好像快疯了”季萧玉的声音戛然而止,留下沉重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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