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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公子!”她慌忙放下碗,想去拍背又不敢,急得眼圈都红了。
就在这时,暖阁厚重的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季萧玉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上朝的杏黄常服,袍角沾着未化的雪屑,显然是刚散朝就径直赶回。
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未散的冷霜,目光如电扫过屋内,瞬间锁定了正在痛苦咳嗽的裴弦。
春桃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垂首退到墙边,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殿下…”
裴弦勉强压下翻涌的咳意,气息急促不稳,挣扎着想坐直些。
“躺着。”
季萧玉几步就跨到榻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看也没看春桃,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捧着的药碗和银匙,挥手示意她退下。
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春桃如蒙大赦,低着头,脚步又轻又快,像只受惊的兔子溜了出去,帘子无声落下。
季萧玉在榻边坐下,紧挨着裴弦。
他舀起一匙汤,没立刻喂,而是习惯性地递到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薄唇微啓,碰了碰匙沿试温,这才稳稳地递到裴弦嘴边。
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这是此刻天地间唯一重要的事。
裴弦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还有那身未及换下的杏黄常服,心头像被细密的针扎过,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顺从地低头,就着季萧玉的手,小口喝下温热的汤。
暖流滑入喉咙,稍稍抚平了方才咳嗽带来的灼痛。
“今日感觉如何?”季萧玉一边喂,一边问,目光仔细地描摹着裴弦的脸颊丶唇色丶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但仍带着惯有的力度。
“嗯,好多了。”裴弦轻声应着,温顺地又喝下一匙。暖阁里很安静,只有银匙偶尔触碰碗沿的细微脆响和空气中弥漫的清苦药香。
裴弦的目光落在季萧玉微蹙的眉心上,那里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殿下…今日朝上,可是有烦心事?”
他想起早上福安总管进来送药时,那张圆脸上欲言又止忧心忡忡的神情。
季萧玉喂汤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寒,但看向裴弦时又强行压下,只馀一片沉静的深潭。
“无甚大事。”
他避重就轻,语气平淡,“几个老顽固在边境粮饷调度上多费了些口舌,聒噪罢了。”他不想裴弦再为那些纷扰耗费心神,尤其在他如此脆弱的时候。
舀起最後一匙温热的汤,稳稳送到裴弦唇边:“喝完。福安说你早上的药也尽了,很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裴弦知道他不愿多说,默默将汤喝完。
看着季萧玉放下空碗,拿起一旁温热的软巾,极其自然地替他擦拭唇角,裴弦心头那点忧虑并未散去。
他总觉得,殿下眉宇间那份沉甸甸的东西,远非粮饷之争那麽简单。
季萧玉刚将软巾放下,暖阁外传来卫铮刻意压低却依旧字字清晰的禀报声:“殿下,福安总管有急事求见。刘家…递了帖子入宫,似乎…是冲着裴公子久居东宫之事。”
季萧玉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寒潭瞬间封冻,周身温和的气息瞬间敛去,只馀下迫人的威压。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榻边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他俯身,替裴弦仔细掖好滑落的被角,动作依旧轻柔:“躺好歇着,孤去去就回。”
他转身,方才那点温存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威仪深重的太子殿下。
大步走向门口,掀开帘子时,对门外如标枪般挺立的卫铮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字字如刀:“守死。一只蚊子也别放进去惊扰裴公子休养。”
“遵命!”卫铮的声音斩钉截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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