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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esp;&esp;随着清休澜的灵魂缓慢消散，越来越多的锁链从空中落下。腹部、脖颈、紧接着是肩膀和四肢。

&esp;&esp;这数十道看似轻巧的锁链从清休澜的识海中消失后，应听声才发现人的灵魂竟然是这样轻——和空气一样。

&esp;&esp;周围那浓郁到不正常的黑色在缓慢消褪，扶月台重新出现在应听声的视线中。

&esp;&esp;清休澜就像从前那样，在逐渐化作洁白的细雪，慢慢从应听声的怀中消失。

&esp;&esp;应听声一动未动，保持着将分景送入清休澜灵魂中的姿势，看不清表情。

&esp;&esp;清休澜倒是没有一点将死之人的自觉，反而还有闲心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然后回头看向应听声。

&esp;&esp;九百年来，他从未如此松快过，几乎都快忘了原来呼吸和和动作是不会痛的。

&esp;&esp;如今虽已触摸不到实物，清休澜却还是轻轻拥抱住了应听声，在他耳边轻声道，：“谢谢。”

&esp;&esp;“让你承受这些，是为师不好。”

&esp;&esp;清休澜很少这么自称，比起师徒这种有距离和规矩的身份，他更像应听声一个靠谱而慈爱的长辈。

&esp;&esp;“抱歉。”

&esp;&esp;“你所热爱的修仙一界，终究还是要随我一同沉眠了。”

&esp;&esp;清休澜最后一句话太轻，尾音几乎融在了风雪中，应听声没有听清。

&esp;&esp;他只觉得……好冷啊。

&esp;&esp;下雪了。

&esp;&esp;

&esp;&esp;应听声跪坐在扶月台上，任由飞雪落满全身。

&esp;&esp;直到一阵寒风划过，应听声才觉出冷来，接着迟钝地察觉到了不对。

&esp;&esp;下……雪了？

&esp;&esp;可如今分明不是会落雪的季节。

&esp;&esp;应听声动了动，分景从他手中滑落在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esp;&esp;他低头看去，分景的剑刃干干净净，他也……干干净净的。

&esp;&esp;但他杀了清休澜。

&esp;&esp;从此之后，他再游历归来，也不会有人等他了。

&esp;&esp;“啪。”

&esp;&esp;应听声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一抹红痕在雪夜中格外明显。

&esp;&esp;……他现在，该去哪儿呢。

&esp;&esp;应听声这才发现，整个天机宗，他相熟的人也不过只有沈灵师徒和清休澜——总不能一直赖在人家师徒那儿吧。

&esp;&esp;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清休澜好自私。

&esp;&esp;怎么可以这么潇洒地转身就走，只给他留下一场雪呢？

&esp;&esp;清休澜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esp;&esp;无论是对修仙界，天机宗，亦或者沈灵和……他这个徒弟。

&esp;&esp;突然地，应听声又想到了强行将清休澜拉入九百年痛苦深渊的李岱，近乎惶恐地想起——清休澜，好像根本不是自愿留在天机宗的。

&esp;&esp;他是因为那道强行禁锢了他的大阵，迫不得已才留下的。

&esp;&esp;……所以也许清休澜真的对天机宗没什么留恋，反倒更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esp;&esp;紧接着，他的思绪顺着这个方向飘远，又想到因为灵脉枯竭，天机宗底下的大阵已经停下了。

&esp;&esp;清休澜此时离开，并不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他还有转世。

&esp;&esp;应听声原本漆黑得如同清休澜的识海一样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居然忽的就与之前一直理解不了的寻秘阁主南问舟共了情。

&esp;&esp;或许转世后他不再是“清休澜”，但只要他曾经是“清休澜”这就足够了。

&esp;&esp;报恩也好，给自己一点“他下辈子活得很好”的慰藉也罢，总归是一点盼头。

&esp;&esp;至少以后应听声在外奔波游历时，还有个可以追逐的“灯塔”。

&esp;&esp;一片细小的雪花从高空中飘飘扬扬地落在了应听声的睫毛上，颤了颤，化作温热的水滴从他的脸颊划下，落在他的衣摆上，手上，雪地上。

&esp;&esp;和证道时一样，应听声又怔怔地落下一滴泪来，嘴角却微微带着笑意。

&esp;&esp;证道时他将此身爱恨喜怒全都抽离了出来，化为眼泪留在了试炼之境中。

&esp;&esp;而如今这一滴泪，则是因为他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生活着的人……对清休澜，热爱得深沉。

&esp;&esp;这滴泪落在雪地上时，周围突然开始剧烈颤动起来，连同他的无情道心，也在剧烈震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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