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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出现了一瞬的模糊。
沈昼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含混气音,近乎哽咽。
不应该。他想,只是骗子回来了而已。
可是这个骗子让人等了很久很久,从漫山红叶等到银装素裹,傀儡们带回来的物资里多了木炭,自己也穿上了暖和的新衣,谢衔青还帮忙给屋子挂上了厚厚的防风帘。
风吹不进来,一拨就是积雪和冰渣,好像春天都被埋在了里面。
忽然脖子上的吊坠被轻轻勾了勾。
对方问:“这是什么?”
沈昼:“……?”
被问得猝不及防眨了一下眼睛,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眨了下来,“啪嗒”滴在对方的手上。
“你……”极度的震惊错愕之后,沈昼终于挤出声音来,“你、你……你……”
恍惚觉得自己大概是睡蒙了,在梦里过了太久太长,甚至想低头看一眼那截吊坠上是不是还刻着“一生俱生,一死俱死”的咒。
“唔,”对方接着自问自答,“是我下的同命咒。”
说完便笑了起来,凑过来吻掉眼睫上挂着的泪珠,说:“沈昼,好久不见。”
这下好了,眼泪简直跟开了闸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比陆夜掉得还狠。
陆不琢低头吻住被打湿的嘴唇,轻轻磨蹭,直到磨得微微红润,自己的脸颊也被眼泪浸得湿湿润润,竹香里掺着潮湿的咸味。
“别哭了。”他说,将人揽进怀里,抬头看向被防风帘挡住的窗户,目光残留着一丝警惕,“这是什么地方?还有人追杀你吗?”
沈昼摇头,抓着他的衣襟又吻了上去,却并不重,吻得小心翼翼,舌尖反复舔舐过唇瓣,仿佛一只凑上来亲热的小兽。
陆不琢略略垂眸,回应着,不轻不重地揉捏着他的后颈,似是安抚。
狼耳率先快活起来,摇了摇。
须臾,沈昼微微分开,嗓音哑得近乎无声:“我已经修成魔功了。”
陆不琢“唔”了一声,再次望向被挡得密不透风的窗户,想要起身。
却被一把拽住了袖子,低头看去,只见脸颊还残留着泪痕的半妖嘴角已经撇了下来,紧紧绷着。
“我没有随意伤人。”沈昼抓着他的衣袖,自己也不知道在慌什么,苍白地解释道,“我……不是坏魔修。”
这具躯壳已经被做成了傀儡,只要收回傀儡丝线,顷刻就会化作白骨,魂魄无所依托,同样活不长久。
陆不琢离不开自己,也没有办法再离开了,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生死都只能仰人鼻息,要一辈子做魔修手里的提线傀儡。
可当衣料随着竹香簌簌从怀里离开时,沈昼还是无端慌了。
他本能地拽住陆不琢的衣袖。
须臾,又觉得这样十分没出息,终于从道侣傀儡苏醒的巨大震动中缓过劲来,定定神,松开手。
“你想去哪?”沈昼开口,自以为冷冷的,实际上听起来带着一丝浅浅的鼻音,更像是在撒娇,“要是不想让我做魔修,为什么还要把我送进万骨窟?你……啊。”
他被打横抱了起来。
“魔修大人不让开窗?”陆不琢笑起来,轻轻松松地抱着他来到窗边,一抬下颌,“那你亲自来开。我死了很久,不知如今是什么时节了。”
沈昼又走神了,躺在怀里,看着对方说话时滚动的喉结,狼耳贴着胸口,能感受到声音穿过胸腔的震颤。
鲜活,温暖,真实。
傀儡不会说话,是因为傀儡只是个死物,再怎么像活人,也是死的。
明明当初捡回来的时候是一具脸色青灰破破烂烂的尸体,如今却这样吐着温暖的气息,和自己说笑。
……
揽在背后的手催促似的挠了挠。
他梦游般的眨了一下眼睛,缓缓伸出手,挑开近在咫尺的帘子。
寒风嗖地钻了进来,夹着雪花和冰渣,还没来得及劈头盖脸吹过来,就被一截衣袖轻轻挡住了。
“原来是这个时节了。”陆不琢被吹得眯了眯眼睛,把人放下来,合拢帘子的缝隙,回过头,目光温和温柔又带着一点歉意地看着沈昼,“好像让你一个人呆了很久。”
“……四年了。”沈昼说。
狼耳耷拉下来,还没来得及贴住脑袋,就被两只手拢了一下。
“很辛苦吧。”陆不琢环顾一圈,“一个人住在万骨窟里修炼,还把我……”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怎么说委婉些,最后还是道:“把我的尸身从昆仑墟带了出来。”
狼耳被摊在掌心捋了两把,捋得微微发烫,于是沈昼又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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