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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像一把薄而利的手术刀,冷酷地剖开了谈箴所有试图维持的平静和回避,直指他内心深处不愿深究的动机。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能说什么?说因为一场烟花?说因为一个陈年旧梦?说因为这些年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曾细究的不甘和困惑?
这些理由,在容缄那句“跟我走”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可笑。
最终,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安全的防御姿态。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平静与无所谓,甚至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赌气:
“想问就问了。”他盯着大理石地板上的纹路,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究的东西,“没有为什么。”
这回答敷衍得近乎任性。
容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沉静而专注,没有施加任何额外的压力,甚至在暖融的光线下,生出一种近乎温和的错觉来。
容缄在给他时间和空间,让他整理好茫然纷杂的思绪,等他做好心理准备,再说出真实的答案。
这无声的留白比任何追问,都更让谈箴感到无所适从。
他觉得自己像站在空旷的舞台上,聚光灯只打在他一人身上,而那唯一的观众沉默着,耐心等待他的下一句台词。
那层强撑的平静面具在这种坦然的等待下,反而显得愈发摇摇欲坠,难以维系。
一分钟的煎熬,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谈箴像是终于被逼到了悬崖边,退无可退,他不再躲避,抬眼看着容缄,乌幽幽的瞳珠映着头顶冷白的光,像是将融未融的冻湖,碎冰泠泠,水光潋滟。
他没有再问过去,而是问出在他心底盘踞最深、也最隐秘的疑问,有关这场婚姻、关于容缄纵容他所有越界行为的根源:
“容缄,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顿了一下,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艰涩:“对我起了心思?”
“起了心思”
轻飘飘的四个字,于谈箴而言却蕴含着千钧之重。
只有谈箴自己明白,这意味着他已经踏出了自我圈定的、“契约婚姻”的界限,踏入更为幽微和危险的情感领域。
容缄看着谈箴,把他眼底那丝竭力克制、因问出如此直白问题而产生的自我厌弃尽收眼底。
容缄站起身,一步步从温暖的灯光中走向玄关处那片清冷的阴影。最终,在距离谈箴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容缄比谈箴高小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眸,眸光清沉地落在他脸上,带着要将他每一寸细微表情都刻入眼底的认真。
“在病房之前。”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时间点的准确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谈箴的眼睛,“我就想要你了。”
“之前。”谈箴重复这两个字,黑漆漆的眼眸里浮现一点固执,“是什么时候?”
容缄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那点微妙的迟疑被轻不可闻的叹息打破,他清晰地吐出一个时间点:
“在你十八岁的时候。”
谈箴的瞳孔微微一缩。
居然……这么早。
总不能是……
“十八岁……”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成年礼那天?”
眼前人的身形,与记忆中那个将他从池水边抱起的身影,骤然重叠。
“嗯。”
谈箴的成人礼那天,容缄是第一个发现谈箴不见的人。
那场为谈箴举办的成年礼奢华至极,容家极尽铺张,仿佛要向所有人宣告对这个未来儿媳的重视。
但容缄知道,这不过是容庭彰显掌控力的一场秀。他无意参与那些无谓的应酬,目光扫过全场,捕捉到的只有谈箴空荡的主位。
一种莫名的直觉驱使他离席。
顶楼空中花园的安静与宴会厅喧嚣形成刺对比,冷白的月光下,他看见了那坐在泳池边的身影。
礼服裤腿被挽至膝弯,露出一截小腿浸在泳池里。时至深秋,他像感觉不到寒意一般,连昂贵的西装外套也随意搭在一边,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衣。
少年手里还拎着一个几乎见底的酒瓶,晚风吹动他微乱的发丝,几缕落在眉心,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皎净清透。
容缄走近的脚步声惊动了他。
谈箴醉眼迷蒙地转过脸,逆着光,幅度很轻地歪了下头,像是在困惑什么。
他对着容缄的方向,声音含混:“容玹?”
他侧着头,似乎在努力辨认,语气里带上不自知的挑衅,“你上来找我……不怕陆宁晚不高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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