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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扑簌簌落进大粒大粒的雪花,这栋漆黑的偏殿在烫红烛火的映照下,显示出一半亮一半暗的色泽,阴影拉长、虚晃,如同噬骨的兽类,寒意渗骨。
这里是他如今拼尽所有,拿全部的情报作为交换,才能跪下来、被看一眼的地方。
——皇宫。
作为一个现代人,陈白最开始其实并不太了解这种绝对权力的含金量,也不太感冒,但在此浸淫十年之后,倒是多少理解了这里面运行的逻辑,他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是真不算亏。
毕竟,眼前这个貌若好女、仿佛贴心解语花的“怪物”,是他一手培植起来的,他亲手为自己选了一名最出色的守墓人。
·
雪一直不停。
陈白跪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袖袍冰冷,一直等到他几乎最后一点暖意都流净,已经彻底快要僵硬失温的时候,才模模糊糊听见上首的声音:“你要见朕?”
那道声音从容温和,带着上位者的不迫,没有半分焦急或仇恨的意味,仿佛他和陈白是全然的陌生人。
这不是审囚犯的态度。
而能让皇帝陛下在雪天亲手审的,也不是一般的犯人。
陈白掩在袍角之下的手指终于动了动。
系统冷眼看着陈白的动作,心知这是陈白要骗人的前摇动作,果然,下一秒,他便缓缓地,咳嗽了一声。
要开演了!
系统:【……】
说句实在话,哪怕是一台机器,它其实很佩服陈白的工作态度,能屈能伸,尊严和脸面是过眼云烟,为了一个好的结果,可以付出一切牺牲。
——无论生理,或是心理。
它记得陈白最开始的性取向是女的,搞宋如容也是任务所逼,迫不得已。
“罪臣想要将功折罪。”那跪在地上的囚犯缓缓地说,因为冷和饥饿,他几乎是整个人趴在地上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状态跪伏着,浑身都在发抖,像是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蹦。
雪天的地板很冷。
上首的人搁下笔,神色微晃了一下,问:“你有什么功?”
十年前打马游街的时候,陈纪安还不是赫赫有名的朝中奸佞之首,而是新晋青云的新科状元。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贪腐之盛隆非一日之功,吏治之废弛也并非三尺之寒。当时的老皇帝虽然日益年迈,朝纲不理,但也没有到昏聩无能的地步。
陈纪安当时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跳跃的灯火映出帝王冷峻淡漠的侧脸,玄黑的蟒袍如阴沉蛰伏的猛兽,横梁金勾银描,在灯影下有细碎的反光,反照出上位者劲瘦的腰肢。过了半晌,宋如容才漫不经心地望去,端详自己仇人的面容。
出乎意料,他情绪并不算明朗。
陈白却觉得宋如容问得有些好笑。
“臣平南寇、筹军粮、掌刑司、命迁擢,哪项无功?”他兀自缓了一会儿,一直到有了一点热量去说一段完整的句子,阖起眼,平铺直叙地说,“只是您不再认可罢了。”
这话说得相当猖狂。
一个被发卖的昔日蛀国之臣,如今竟然分明在堂下指责今日陛下不识货。
殿里的侍卫们铁戟森森,无声地靠拢,如同黑暗中沉默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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