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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慕兰时现在已经是家主,但她仍旧让出了主位,让慕湄坐在主位上面:“母亲请。”

慕湄推辞了一个来回,便也不客气了,径直坐到主位,笑道:“好,那便是对母亲、对司徒大人的尊重!”

慈慈也跟着在旁边傻笑:“母亲,阿姊这做得难道不对么?是应该您坐这主位!”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玉箸摆成平行,又将白色的瓷碟往尧之面前推,釉面映出小妹懵懂的脸。

“母亲现在又不是家主了,不坐主位也是应当的……”慕湄道。

慕兰时气定神闲地斟酒,说:“可母亲就是母亲,诚如慈慈所言,自然值得坐在这里。”

“再说了,座次如潮汐,或升或降都有可能,甚至……”她说着,复又夹起一片炙鹿肉,油脂滴入炭火发出滋响,“消失了也不一定。”

此话一出,满座鸦默雀静,铜锅沸腾的咕嘟声骤然间变得刺耳无比。

慕湄的脸沉了下来,而慈慈却有一瞬间的懵怔。

慕兰时这话,自然是说的慕严。

她们这一系的人本来就少,每次家宴,说着人来齐了,也不过就是三五个人。而今少了一个人,且还知晓慕严为何消失,这滋味并不好受。

慈慈只能尴尬地笑着:“哈、哈。”

慕湄一言不发。反倒是年纪更小的尧之,一脸不解地看向母亲和两位姐姐,奶声奶气地问道:“娘亲,兰时阿姊,慈慈阿姊,大兄去什么地方了呀?”

尧之年纪还是太小了些。纵然谷雨雅集她也在场,却不能完全理解那日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

“嗯,那日尧之不是也在吗?”慕兰时温和地笑了起来,看向尧之,“那些甲士不是扣住了兄长?”

“难道不是将兄长带回家了吗?可是这几天,尧之在府上都没有看见兄长!”

慈慈担忧地看向尧之,又看向主座上的母亲。

尧之不知道慕严现在身在何处,可她知道。如今兄长还被关在祠堂,眼下说不定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抄写族规。

母亲面色沉沉,不发一言;而兰时阿姊表情闲然,一副理所当然模样。

慈慈最害怕遇见这种静默情况!她绞尽脑汁,最后只能大声道:“来来来,用饭,用饭,再不吃饭菜可就凉了!”

尧之本来还想问什么,却衔上了慈慈阿姊暗示一般投来的眼神,心觉了然,吞咽了口唾沫,不再问了。

饭前尧之的提问似乎让几人心情出了些岔子,但后来谈论重回了温馨的氛围。

慕湄只在说慕兰时这入仕之后的事,一一嘱咐定后,便突然想起一件事:“说来,兰时,这官袍你可寻到合意的绣娘了?此前你一直说一切都由自己操办,我便不曾多问。”

只是这入仕的时间愈发近了,正巧有空,慕湄便问上了一嘴。

慕兰时喉头滚动,声响混杂着窗外竹涛夜风。

她看着铜锅里浮沉的蟹黄豆腐,忽然想起戚映珠量衣时手擦过腰侧的酥酥麻麻,下意识便想答应说有,可“有”字倏然便卡在了喉间,道不出来。

今日傍晚时分,那种滞闷感依然留在心头。呵。

不告诉她,偏偏瞒着她。

那好,那她慕兰时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还不曾呢。”慕兰时语气悠然,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旋即她笑了起来,望向母亲,“兰时要多谢母亲提醒了,我都要忘记这一茬了。”

“你要忘记这一茬了?”慕湄狐疑地重复女儿这句话,肖似的凤眸里面透出几分不解。

按说,慕兰时能够布下谷雨宴那么大的一盘棋,手段如此狠厉,连这种隔壁纨绔都知晓的事情,她不应当不知晓啊?

“是啊,”慕兰时语气愈发沉静平淡,执起青瓷酒盏,饮下口酒,“其实孩儿先前找了个绣娘,只是不太靠谱,现在想来,大抵是应该换一个了。”

“哦,原来找过。”慕湄了然地颔首,“绣制官袍毕竟是大事,母亲原以为你有更好的人选。这样吧,等会儿便重新量一量身体,明日母亲便去请这临都城中最好的绣娘来。”

慕兰时笑着答应了:“好。”

好啊,重新找个人量体裁衣也无妨。当然,最好是能选在那东家的铺子隔壁。

——反正那戚小娘子都已经是最坏的绣娘了。

***

“她走了呀?”戚映珠今日回家很早。

暮色漫过檐角时,戚映珠倚着门框数了三遍更漏。青砖地上斜斜投着的身影,被最后一缕残阳拉得细长。

汤饼铺子的蒸笼雾气散了又氤,布坊的织机声歇了又起。指尖抚过新裁的云锦时,总觉得缺了某人袖间兰芷香的温度。

自己今早明明就告诉了慕兰时,说今日她就会把她的衣服给她……

可如今却在哪里都瞧不见人。

戚映珠没想太多,便仔细地收拾了那件官袍,坐上牛车,便要驱车往家去了。

毕竟是官袍,不能堂而皇之地抱着、展示出来。

可她依然觉得,将那衣服捻在手心、摩挲过的时候,内衬贴着腺体的地方,还有些灼烫。

——明明就是按照那个人自己的心愿,说要把“戚”字绣在这里的。

可是,一想起来,便仍旧觉得脸上燥热难消。

算了算了算了,把衣服给她就行了,就不尴尬了!

然而,戚映珠回家一看,家里面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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