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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挑眉道:“我要的束脩,已经得到了,按孔祖之教,你当然算我的学生。”
颜雪蕊自然想到方才给出的那块佛牌,他的“投其所好”,竟这么简单?
她试探道:“那日后我请教你问题,你可不许推诿。”
顾衍好笑地拍了一掌她的臀肉,在颜雪蕊的惊呼声中,手臂从她腿弯儿处一抄,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腰,把人抱起来。
“小没良心的,你先说说,我何时推诿过?”
他本不想颜雪蕊受案牍劳形之苦,但她执着,顾衍对她深入浅出,耐心授业,他对太子和顾明澜都没这么有耐性。
除了不许她离开他,她想要的,他什么没给她?
颜雪蕊心中似有所动,隐隐约约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她没有时间细想,骤然腾空的感觉让她害怕,双臂搂住他的脖颈,足踝无意识地往他后腰处收了收,她像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紧紧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顾衍,你混……呜呜。”
……
两人这样的次数多了,守在殿外的碧荷已经见怪不怪。她淡然地拦住进去送茶水的宫人,摆摆手,“殿下在休憩,一个时辰后再来。”
“对了,叫锅炉房烧几盆热水。”
“殿下的金丝雀喂了么,它这几日不爱吃小米谷子,我打听过,小家伙可能是吃腻了,把鸡蛋碾碎放在食槽里试试,看它吃不吃,不行我再想办法。”
碧荷此时已经颇具宫中女官的威严,把长乐宫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年前的腊月总下雪,经过雨雪的洗涤,天空湛蓝明朗,她抬头飞檐翘角上的天色,心道:快开春了,真好。
***
太子自戕后,身死债消,太子这桩案子变成了“无头悬案”,太子妃忧思过度病倒了,东宫大乱,“皇孙”无人精心照料,竟早早夭亡,一时东宫挂起白帆,处处哀声哭嚎。
太子妃识相,让太子膝下唯一的男丁“夭折”,加上颜雪蕊竭力阻挠,顾衍最后放过了东宫女眷,太子最后以"储君礼"荣葬,小徐后、太子妃和其余东宫女眷,前往京郊的行宫为太子祈福守丧。
吃穿用度皆从宫中调配,衣食不缺,只是宫门紧闭,如同软禁,一辈子见不到外面的天日。太子生前被小徐后掌控,温雅软弱,他的后院并不太平,如今不管是受宠的、还是不受宠的,太子妃还是无名分的侍妾,都没什么争了,各中滋味是苦是甜,只有自己知道罢。
……
冬日的严寒还未褪尽,巍峨的城门边,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下,前面的马车宽大华美,后一辆低调朴实。
后面青布小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身着素衣,面容略显憔悴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迈着小碎步走到前面。
“多谢姨母,云姝在此拜别。”
此人正是太子的姬妾,周云姝。人教人远没有事教人来得深刻,从前心比天高的少女经过得宠,失宠,太子得势又失势,竹篮打水一场空之后,知道自己如今能返回母亲和祖母身边,全靠和她并无亲缘关系的姨母。
从前她看不上姨母以色侍人,以为自己年轻貌美,定能比姨母更有一番造化。后来姨母摇身一变成了长乐公主,和顾太傅的和离闹得沸沸扬扬。那会儿她自己却陷在东宫的漩涡中,太子有个亡故的心上人,却不耽误他怜爱宠幸后院,她那会儿才明白,她错了。
世上美人何其多,她的姨丈近乎二十年不纳妾,纵是倾城之色,也有看厌的时候,可见姨母所恃,绝非仅靠容貌。
隔着车帘,周云姝福了个身,轻声道:“从前云姝不懂事,对姨母出言不逊,云姝知错了。”
颜雪蕊快当祖母的年纪,根本不会和小辈计较这些。云姝经过大起大落,把骄纵的性子磨掉了,她还年轻,对她来说或许是件好事。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回扬州后好好孝敬祖父祖母,让二老颐养天年。”
颜雪蕊温声叮嘱了两句,宽敞的马车内,她侧身坐着,穿了件湖蓝色的锦缎夹袄,腰间束着同色鸾鸟纹玉带,带子收得紧,正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肢,连带着垂落的裙摆都显得轻盈。
她这身打扮雅致清丽,出水芙蓉般鲜嫩,身旁的顾衍为了配她,特意穿了一身显年轻的月白色衣袍,他半倚在车壁上,一手撑着额角,一手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勾住她垂在身侧的衣带,轻轻拉扯。
颜雪蕊知道他等得不耐烦了,两人一会儿还要去侯府见老夫人,她安抚似的朝他使了个眼色,简单嘱托两句,便让云姝尽快出发。
周云姝却没有动,她在华贵的马车前站立片刻,忽然道:“姨母,母亲当年……不是故意陷害您。”
当年颜雪芳写的那些模棱两可的信笺,是颜雪蕊多年来的心病。雪芳从前一直在香笺上留芳草的印鉴,那片雪花,她一定是故意的。
所以当时她才那么委屈,妹妹陷害她,让她未婚失身权贵,爹娘劝她认命,做权贵的妾室。她知道商不与官斗,也知道爹娘的无奈,可她还是意难平。
母亲说,雪芳因仰慕权贵,心难自抑,才造成那般误会。可是她知道明明不是误会啊,母亲也偏袒雪芳!自此后,她心里连颜父颜母都不自觉疏离,天宽地阔,好像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至于雪芳为何那样做,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后决定放过自己,人生在世,难得糊涂。今日忽然被云姝提出来,她怔愣住,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应。
周云姝咬着唇瓣,母亲醉酒时失口说过,这事是姨母的心病,她要她一辈子困在里面,不得解脱。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是对是错,快速道:“姨母,其实当时母亲确实……心系权贵。她不是想陷害您,祖母也没有欺骗您。”
俊美无俦的翩翩公子,家世显赫,身份尊贵,颜雪芳见到的第一面就失了魂,但他和所有的男人一样,只要姐姐出来,他们的眼里只能看到姐姐一人。
从小便是如此,在姐姐的光辉下,没有人看得到她。她无数次摔了房内的铜镜,抱着颜母哭诉,为何那么偏心!
凭什么姐姐就是美丽的花蕊,她就是平平无奇的小草,这不公平。
颜母伸手擦拭她的眼泪,柔声道:“我的芳儿才不是小草,古人以芳草喻人的品行高洁,母亲想要你生如香草般,纵生于常处,也自有清芬。”
颜雪芳未曾理解颜母的苦心,哭着闹着不许母亲疼姐姐,只能疼她,不然就是偏心!
后来如她所愿,虽然姐姐貌美,爹娘也只疼她,这稍稍弥补了颜雪芳心中的不甘,直到京中来的权贵住在颜府养伤。
她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而他却一直看着姐姐!
她嫉妒,怨恨,痛苦,对他所有的爱慕化成一张张香笺,最后的落款,她犹豫许久,画了片模棱两可的雪花。
母亲说过,为人在世,最重要的是品行。他先前被姐姐的容貌迷惑心神,不怪他。等两人渐渐了解,他就会明白她的好。
她也想不到光风霁月的贵公子皮下是个恶鬼,她当时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吓坏了,跑去和颜母坦白,后来发生的事,颜雪蕊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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