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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桑榆静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平静。和她比起来,覃琛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每次一想到夏桑榆,他的情绪就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就像现在,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急促,他好像迫切地想要解决一个放置很久的难题,迫切的需要一个让他沉寂八年的答案。
“八年前为什麽和我分手?”他实在找不到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那时候他是觉得她移情别恋才会提出分手,直到八年後他回来,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和八年前他知道的截然不同,他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但有一点,他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苦苦纠结了八年,到头来怎麽被甩的都不知道。他厌恶这种感觉。
夏桑榆捏着杯子的手有些微微发颤,她知道迟早会面对这样的质问,只能强忍着心里的痛,看起来面色平静地说:“不合适。”
不合适,又是不合适,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怎麽才叫合适?不合适为什麽跟我谈了四年?你不知道我一直在规划我们的未来,即使不靠家里我们也能过得很好,你为什麽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一点信心?我是这麽不值得信任的人吗?”他说的这些话就像是一场时隔八年的控诉,仿佛心中有万千的不甘,今天终于都发泄了出来。
夏桑榆安静地听他说,直到他说完,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期盼他的困惑和控诉能得到答案,困扰了他八年的答案。
然而夏桑榆只是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很好,是我没有信心。”他愿意放弃一切和她在一起,家世丶前程,他都可以不在乎,就为了他们俩的爱情,他可以,但她不能那麽自私。
他所说的放弃一切,从零开始,她知道那到底有多难,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想要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用双手创造想要的一切,她知道那有多难。况且他本就拥有一切,不需要为了她放弃所有,她不愿意他为她牺牲,不愿意他为了所谓的爱情过上和她一样的人生,这太残忍了。
夏桑榆起身,拿上外套,“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上班,我先走了。”
覃琛眼看着她从她面前走过,她怎麽能这麽轻松这麽无所谓,难道这八年痛苦的就只有他?这样的意识让他生出恼怒,理智被抛在了一边,夏桑榆刚走出两步就被人箍进怀里,两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紧紧环在腰上,灼热的气息萦绕在她的颈间,夏桑榆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别这样。”却发现一点用也没有。
她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在公司的宿舍楼底下,覃琛也是这样抱着她不放,她那时候用尽了力气才挣脱掉。後来的她想,覃琛一定是恨透了她,他那麽骄傲的人,怎麽能忍受被人这样的拒绝和伤害,况且当时旁边还站着程昱舟,他一定是觉得就像流言说的那样,她做了什麽让他难堪的事,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所以才毅然决然地去了法国,八年都没有回来。
温热的体温从後背传来,覃琛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用力,嘴里细碎地说着:“不要走……不要走……”夏桑榆听着心里难受,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近在咫尺的关于他和她的感情再一次从手中溜走,挫败再一次让他颓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早已恢复了平静,他从兜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红色丝绒盒子,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笑话,可笑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走不出来。
夏桑榆不想面对过往的种种,她觉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过去的事情上。人生都会有遗憾的,至少在她很年轻的时候也选择过爱情,这就已经很好了,不是麽?
覃琛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灌醉。有一次他问闫一飞:“为什麽她在面对我的时候可以那麽冷静,冷静到让我觉得我们好像从来没有相爱过,到底是为什麽?……”为什麽他完全做不到。
闫一飞喝得迷迷糊糊的,手碰到酒瓶咣当一声响,染着醉意的脸比西红柿还要红。他每次都给覃琛出谋划策当军师,大言不惭地给人出主意,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而实际上他比覃琛混得还要惨。覃琛好歹还给夏桑榆谈了四年呢,虽然最後只落得个前男友的虚名,但也比他连谈都没谈过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麽?”覃琛有些醉意地追问道。
闫一飞灌了一口,迷迷糊糊地说:“大概是,她们已经过了情关,而我们还没过。”然後自嘲地笑了笑。真是各有各的苦恼,各有各的失败。
闫一飞喜欢周珺熙,比覃琛喜欢夏桑榆还早。
那时他们一起上课,周珺熙被夏桑榆绑着坐在前面,不是第一排就是第二排,闫一飞发誓,大学里能坐第一排的一定是爱死了学习,但很明显,他不是。只是他去晚了,後面都被人坐了,只有第一排还有空位,只能勉为其难地坐在老师眼皮子底下了。
跑完早操之後,第一节课同学们不是早上八点钟的太阳,更像是被霜打过的苦瓜菜,苦哈哈的累得不行。
周珺熙是被夏桑榆架着坐在第一排的,她很困,总是在上课几分钟前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刚一睡着上课铃声就响了,夏桑榆只好把她叫醒。
那时候珺熙觉得上大学简直比上高中还累,甚至埋怨起当初填志愿的时候为什麽要来这里,我什麽要来这所後高中,为什麽要学这破专业,读完了还得去工地上搬砖,想到这些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最沮丧的时候,她甚至想干脆回去复读算了,总不能被这破专业拖累一辈子吧……
欸……珺熙揉了揉眼睛,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坐第一排睡觉大概会被老师骂死吧。所以只能强撑着擡起头,哪怕用手撑着也要立起来啊。
周珺熙啊周珺熙,你已经在靠意志力活着了,你真是不容易啊。她这样夸奖自己。
馀光里,旁边一个男生,不知道哪个班的,感觉一直盯着她看。她有些茫然,难不成她脸上有什麽东西?
眼珠子转了转,她看着旁边的男生,问他:“你看什麽?”
这男的学她之前的样子,一只手掌撑着脸,盯着她的眼睛,然後在她意料之外地靠近她,“欸,同学,你假睫毛掉了哎。”说着伸手去扯她的假睫毛。珺熙吃痛地捂着眼睛,“你神经病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周珺熙和闫一飞挺像的,俩人性格都大大咧咧,比周围的人都要活跃,有时候看起来就像一对活宝,看他们相处还蛮有趣的。
但是同性相斥的原理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应验。周珺熙不喜欢闫一飞那样的男生,她喜欢性格内敛的,看起来成熟稳重,不像她一样叽叽呱呱的。程昱舟就是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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