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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照办,啸叫声果然消失了。老韩在一旁看得直点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王会长还懂音响?”
“在厂里天天跟广播站打交道,摸熟了。”王平安拍拍手上的灰,“走,继续。”
轮到快板书,小赵上台一亮竹板,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开场,台下的人都笑了。
小赵说的是新编的段子《炉前战歌》,说的是钢厂工人抢修高炉的事,词儿是王平安帮他改的,押韵顺口,包袱一个接一个。
老韩听到“铁水奔流如金龙,咱工人的志气比天高”那句,拍着大腿叫了一声“好”。
相声大周和小李的活是《师徒俩》,一个捧一个逗,说的是老工人带徒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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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配合默契,包袱抖得脆。
老韩在台下笑得前仰后合,说:“这俩小子是专业的吧?比我在天桥听的都强!”
“都是车间工人,业余的。”王平安笑,“白天干活,晚上练活儿,练了半年了。”
最后压轴的是《钢花颂》。
八个姑娘换上舞蹈服——大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金色的花边,灯光一照,亮闪闪的。
音乐一响,姑娘们在台上舒展开来,旋转、跳跃、甩袖,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跳到高潮处,八个人摆成一个钢花怒放的造型,裙摆扬起,像一簇真正的钢花在炉火中炸开。
台下安静了。
老韩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等音乐落定,他使劲鼓了两下掌,才回过神来:“好家伙……这,这哪是业余水平,这比我们市里的专业文工团都强!”
许秀兰带着姑娘们喘着气走下台,脸都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王平安递过毛巾:“跳得好。不过刚才第三段那个大跳,秀兰你的落地稍微有点歪,重心再稳一点。”
“我也觉得。”许秀兰擦着汗点头,“今晚我再练练。”
晚上,老韩做东,在旅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请大家吃晚饭。
天津菜,罾蹦鲤鱼、独面筋、锅塌里脊,还有一大盘煎饼果子当主食。
秦淮茹咬了一口煎饼果子,绿豆面的皮又薄又韧,夹着果篦儿和面酱,又脆又香,她眼睛一亮:“这比北京的煎饼果子好吃!”
“那是。”老韩笑,“北京的煎饼果子是夹油条的,我们天津的夹果篦儿,脆生。你们要是明天晚上还有精神,我带你们去吃耳朵眼炸糕,那才是天津一绝。”
“耳朵眼炸糕!”秦淮茹脱口而出,又想起上回没吃上的遗憾,抿着嘴笑了,“这回可不能再错过了。”
饭后,老韩领着大伙儿去海河边遛弯消食。
八月的天津,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黏黏的,却很舒服。
海河两岸的灯亮起来了,解放桥的铁架桥身被灯光勾出轮廓,倒映在墨色的河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王平安和秦淮茹走在队伍最后面。秦淮茹忽然说:“我今儿个看《钢花颂》走台的时候,心里头扑通扑通直跳。”
“怎么?”
“那些姑娘一跳起来,我脑子里就想起咱们厂里的高炉。炉火蹿起来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
秦淮茹望着河水,“平安,你说咱们厂的工人,白天在车间里抡大锤、扛钢锭,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晚上还能跳出这么好看的舞来。
你说他们图什么?”
王平安想了想:“图高兴呗。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
干活的时候拼着命干,玩的时候使劲儿玩,这就是咱工人的日子。”
“嗯。”秦淮茹轻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河风把她的碎花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片帆。
回到旅馆,已经快十点了。
王平安坐在桌前,把明天的流程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早上八点,最后一遍合练;十点,布景装台。
下午两点,演员化妆;四点,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到津,天津厂党委王书记接待;六点半,观众进场;七点,联欢会正式开始。
他在“七点”两个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一道线。
窗外,海河的汽笛声呜——地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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