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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曲（第1页）

雨中曲

三十五

“这个小九，居然就这麽把我丢出来了。”风晚坐在树底下，又晕又困浑身发软，一步都不想走——她就知道自己喝了酒就不应该再出来，乖乖跟着睦月的车回去睡觉才是真的，这会儿她怕是都回不去了。不过她也不太担心，从云见她没回去，肯定会找来的。

所以现在几点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想看看月亮，却发现天穹上一丝光也没有，不仅没有月光，星光也没有，难道是要下雨了麽？风晚迟钝地想着，打了个哈欠，空气中瞬间多了股酒气。酒香经过时间的发酵已经变成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风晚自己不觉得，裹了裹衣服，守株待兔一样地靠着背後的树，晕乎乎地就睡了过去。

梦里有点冷。

耳边有淅淅沥沥的雨声，断续地传进耳朵里，空气中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一贯是她不喜欢的，泉奈穿着一身雪白的衣服，眼睛上蒙着白布，上面渗了些红色的血，平日里黑得发亮的头发变得有些枯燥，他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旁边是斑，医疗忍者正从他的眼眶里取出眼球，眼球带着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风晚觉得恶心，但忍着没有动。斑像是知道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以示安慰。从云捧来了装着另一双眼睛的玻璃管，绿色的液体里是刚刚取出来的泉奈的眼球。它们在液体里沉浮，微微地旋转，风晚看过去，它们正好转过来，像是活物一样地盯着她，她呼吸一滞，出了一背冷汗。

又是一场雨，如针般的雨丝细细密密地坠下，她抱着斑温热的尸体躺在水里，望着阴沉的天空。闪电撕开暗沉的天色，闷雷声在云上滚动，潮湿的腥气糊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柱间在她模糊的视野之外，只留下沉闷疲倦的粗喘，扉间的头发被水沾湿，尖尖的发梢有些耷拉的趋势，他提着刀站在她面前，深红的眼眸被闪电映红一瞬，话音沉沉：“我不可能让继承了斑的遗志的你继续活下去，宇智波风晚。”

——风晚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梦见过多少次这样的情景了，从撕心裂肺到麻木的隐痛，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每天醒过来见到日渐明媚的朝阳，或是接下被清风送到面前的樱花，或是抹掉轻飘飘聚到脸上的雨痕，她都会想，到底哪个是梦境，哪个是真实。是她的哥哥都曾在她面前死去，还是她杞人忧天地在梦里惶惑？

她缓缓睁开眼睛，细细密密的雨帘後，是执伞的挺拔身影。

扉间撑着竹伞，蹲到她的面前，看她一脸呆滞，擡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话音里没什麽好气：“你是不是做好了明天让我们去收容所接你的准备了？净嚷嚷着我穿得丑丢了你的脸，现在谁比谁丢脸，心里有点数了麽？”

“……怎麽是你？”风晚好不容易捡回思绪，梦境也能实体化吗？从云呢？

“怎麽不是我？”扉间干巴巴地反问，抓过她被淋得有些冰冷的手，把伞塞到她过去，“拿好好吧？”

风晚皱皱眉：“好重。”

扉间没理她，冷着脸把外衫脱下给她披上，在前襟处紧了紧，便转过身去，拽过她的手把她扯到背上，双手往她膝弯里一抄，迅速将她背起来。

被温热前後夹击的风晚反而觉得有些不舒服，原本衣服有点潮，这再裹一层衣服，就感觉整个人被包在蒸格里了似的，何况，前一分钟在梦里提刀想杀她的人这会儿这麽照顾她，落差太大，她觉得别扭。最重要的是，早先没觉得有什麽，睡了一会儿突然就有点想吐了。她把伞一丢，按着扉间的肩膀挣扎着想下来：“我难受，你先放放我。”

“你这点都忍不了吗？到底还是不是忍者？回驿馆再说。”扉间复又蹲下去把伞捡起来。

风晚随着他的动作一动，险些打了个干呕，她捂着嘴巴拍打他的肩：“那你别用飞雷神，如果你不想我立刻吐在你身上的话。”

“……反正我现在已经被你这一身臭味沾满了。”扉间把伞架到自己肩上，示意她握住。风晚有些委屈，但一想还是别被淋感冒了，天亮还有正事，只得妥协地扶好。

“我来国都是跟你合作谈判的，不是受你气的，你能好好说话麽？”风晚嘴里嘟囔着，但还是被身体状况打败，头晕脑胀间索性靠在扉间的背上，妄图缩到伞下——她一难受就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个球。

“到底是谁受谁的气！”扉间简直想把她丢地上踩两脚，这不讲道理的毛病还变本加厉了是吧？他被她坠得重心不稳：“你是猫吗？！上来点，好好趴。”

风晚也想把他摁到地上狠狠锤两拳：“平日里闷葫芦一个，现在怎麽这麽多话！吵死我了！”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一蹭，双臂使劲圈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严丝合缝地贴作一团。

扉间简直要被她勒得脸发青，脚步踉跄一下稳住身形，正要回头吼一句，谁晓得风晚一声干呕就呕在他耳边：“呕——”

“……”他如临大敌般站定。

“呕——！”风晚的胃里又是一阵痉挛，从食道抽到喉咙口，还好只是个吐出点儿啥。

“喂……”扉间虽然说着自己沾了一身酒臭，不在乎她再多吐两口，但这会儿她真的有要吐的趋势了，他也不敢怠慢，“你没事吧？”

风晚拍着胸口缓了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回去，声音都小了些，她闭上眼：“你慢点走，千万不要用飞雷神，我真的想吐了……你让我压一压。要麽你就别管我，让从云来。”

虽然不想大半夜的背着个因为醉酒而说话都咬舌头的人在雨中漫步，但扉间还是妥协于现状——嘴上是那麽说，可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宇智波风晚简直就像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不，不是像是，而是就是。扉间叹了口气，把她往上擡了擡，背稳了，这才迈开步子。

平稳的步速很好地安抚了先前还蠢蠢欲动的胃，平和的身体状态丶逐渐回暖的体温丶被隔绝在伞外的潇潇雨声丶还有被宽厚的肩膀所挡下但依稀能感受的凉风组合在一起，让已经睡醒了一觉的风晚又来了瞌睡。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麽会如此不一样呢？那个让自己几乎恨之入骨的人，和面前让自己觉得安心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风晚觉得这个问题她无法回答。

九尾说，他并没有做他之前做过的事。

是没有到那个时候，还是他已经因为时光的改变而改变了呢？那个从来只会跟他吵架的人，和现在这个会迁就会照顾会在深夜里亲自来找她接她回家的人，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改变呢？她不知从哪里才能找到答案。

风晚稍微擡起头，又贴了回去。

扉间感觉到她的动静，偏头问：“怎麽了？”

她半睁开眼，沉默了半晌，道：“如果你喜欢上了一个人，你会为那个人而改变麽？”

这下轮到扉间沉默了。冗长的时间里，风晚静静地听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它和雨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毫不和谐，互相干扰，把她的思绪也搅得同样混乱。

“……可能吧，但也得分改变的是什麽。”扉间回答得颇为含糊。

风晚握紧了交握在他身前的手：“那你喜欢我麽？”

谋略可以一点点地学，陷阱可以一天天地布置，计划可以随着现状的改变而一步步修改，可她哥哥并没有教过她感情这个东西要如何去控制。人心是最好掌握的，却又是最难把握的，作为感情大于理智的宇智波，她始终是知道的，但她没有想过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不过，九尾的话好像又很有道理……如果他做出令她满意的选择，她可以试着走另一条路也说不定。

耐心在等待中一点点地消磨，风晚被节奏丝毫未乱的摇晃带得愈发想睡过去，原本交握的手一点点地放开，夹在她手臂与扉间肩膀间的伞啪嗒滑落，掉到了地上，凉意满满的雨丝如帘幕般罩了过来。

“……你怎麽连伞都撑不好。”扉间低低地埋怨，把她放到地上，蹲下去把伞捡了起来。

风晚站稳了，擡头看着他额头沾了些水，却还是执着地把伞递到自己手上。她没有接，只是想，应该是自己打伞的时候让伞边蹭到了他的前额。

“既然不想下雨，那就让雨停下来就好了。”她轻轻说。

扉间露出疑惑的表情。

风晚退开两步，擡手结印：“风遁·练空弹！”

巨大的风球从她嘴里吐出，裹挟着周遭的雨丝腾空而起，直冲云天。扉间极少看到风晚使用忍术，印象里，比起需要消耗查克拉的忍术，她更青睐体术，但他也从来没有小看过她，因为有写轮眼这个便利，宇智波家的人对于忍术的体悟天生就优于一般人，现在看了她的风遁他就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疾风团成球飞快地升上天空，并没有丝毫减速的趋势，如果说天幕是压下来的一只手，那这一招就是想挥开它的还击。黑沉沉的阴云被狂野的疾风撕开了一个洞口，明明周围还是无边飞雨，却唯有那个破口一般的地方漏下了明亮的月光。黑暗构成了舞台，而那一束抢来的温柔月光就是聚光灯，将全世界的光都拢到风晚的身上。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明月，好像浑身都发着光。

扉间心口一热，那种感觉又来了。他擡起手，发现自己的心跳果然又快了些。

……该死。

——那你喜欢我麽？

他或许，真的……嗯？？怎麽回事？？扉间急跨两步接住摇摇欲坠的风晚，上一秒像是要飞升的女神，这一秒就坠回了地面。发现她一招就用光了所有的查克拉之後他忍不住想笑，怎麽她无论什麽时候都这麽喜欢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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