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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罗帐（第2页）

雪白衣角从方才还被血色浸染的地砖上晃过，顾晏站在崔黛归面前，轻咳两声，一张玉脸烧若红霞。

身上摄人的热意隔了薄薄衣衫传来，崔黛归只觉站在一个熏笼前。

“你这血......”

许是喝的不多，现下崔黛归脑中已复清明，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胸口，蹙眉，“他们伤了你？”

蛮夷不是在拉拢顾晏麽？

可想到方才进屋时，地上歪倒的椅子，满地的血迹和那具气绝的尸体，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铿——”

屋外一声轻微锐音传来，似弯刀擦过铠甲，崔黛归心中忿忿，并未注意。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顾晏却在这时懒怠擡眼，清声淡漠，“既无心，又何必轻言许下，真当顾某是你掌中玩物？”

这话中冷意透骨，拒人千里。

崔黛归一怔，心中後知後觉涌上一丝理应如此的失落。

她只想着陈仲实的话，要带顾晏走，却未曾料想过顾晏会是如此疏冷态度。

倒是她太过自大。

若是有人三番两次不留情面地丢开她，恶语伤她，乃至用最狠最痛的毒置他于死地，想必也不会再有半点温情。

“顾大人恨我是应该，只是无论怎样，还请离......”

“恨？”

顾晏笑了下，冷然嘲道，“你是谁？为何要恨你？”

崔黛归呼吸一滞。

这瞬间竟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在他这样的目光中，只想落荒而逃。

心中苦涩漫上，面上却愈发强扯出笑来，想要得体些。

她并不适应在顾晏面前有这样的沉重，朱唇翕张，艰涩道，“我欠顾大人一条命，待日後......”

“不必。”

那冷淡的声音又响起，落在屋内比夜霜还凉，“请姑娘，从哪儿来丶回哪儿去。”

崔黛归终于默声。

若是从前，她必认定顾晏是要赶她尽快出这虎狼险地。

可如今，她不敢做此设想。

甚至怀疑起陈仲实的那句话——

当真只有她出现在顾晏面前，才带得走他吗？

“顾大人。”

方才被押在庭外时的萧瑟冷意又侵染入骨，崔黛归咬了咬唇，垂下眼睫，“是我害你沦落至此，此罪不赎，纵死难安。”

“听不懂麽？”

顾晏侧过头去，目光恍过窗外那处暗影，冷声轻哂，“今夜扰我太过，滚罢。”

崔黛归脸色霎时苍白，“我不走。”

“咳——”

身前人忽然抑不住一声轻咳，崔黛归恍然回神，想起那壶下了药的酒。

擡眸看去，顾晏冷然的脸上绯色晕染，薄唇愈艳，就连脖颈都透出不寻常的躁红。

那隐抑在冷白肌肤下的血管贲张，青筋显露，如弓绷紧，蓄力待发。

瞧得崔黛归心中发骇。

琳琅馆那次，身体中如火烧焰焚的难耐这瞬间在脑中浮现。

崔黛归知晓那烧枯骨头丶抓心捞肺的感觉，迟疑一下，轻声问：“我替顾大人纾解？”

不待顾晏拒绝，她走近，擡手抚上他颈侧，立时便感到手底下喉结猛然的跳动。

冷白肌肤骤然绷紧，喉结沉滚着从那温香软夷上刮过，便如烈火浇油牵一发而动全身，顾晏只觉魂灵都在战栗。

多日来恍惚生死，日夜颠倒沉醉梦中，终于在此刻真切感到了存于世间的极乐。

白衣挺峻，一动不动立在案前，如入定佛子。

只哑声开口，“最後一次，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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