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稚子承欢颜（第1页）

稚子承欢颜

长安的春天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前几日还料峭的寒风，一夜之间就被暖意取代，庭院里的玉兰开得泼泼洒洒，白得像堆雪，风一过，花瓣便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铺出一条香雪径。

沈绾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却没心思做活计，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那里，霍去病正陪着霍啓学走路。

霍啓已经一岁多了，褪去了婴儿的软糯，变得虎头虎脑的，他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子，像只圆滚滚的小团子，摇摇晃晃地扑向父亲伸出的手，走两步就跌坐在草地上，却不哭不闹，反而咯咯地笑，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霍去病穿着常服，半蹲在地上，耐心地张开双臂，春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那双常年带着锐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看着儿子的目光像是在看稀世珍宝。

“慢点，啓儿，别急。”他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和在军营里发号施令时判若两人。

霍啓咿咿呀呀地应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又朝他扑过去，这一次走得稳了些，扑进父亲怀里时，还得意地拍着小手。

霍去病一把将他抱起来，举过头顶，惹得小家夥咯咯直笑，伸手去抓他的头发。

“臭小子，敢揪你爹的头发？”霍去病低笑着，用胡茬蹭了蹭儿子的脸蛋，惹得霍啓痒痒地扭动。

沈绾看着这父子俩嬉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漾起笑意，阳光透过玉兰花瓣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心里也像被什麽东西填满了，软乎乎的。

自去年霍去病从漠北回来後，朝廷难得有了一段安稳日子，匈奴经此一役，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力南下，边境趋于平静，汉武帝见边境安稳，便特许霍去病多留些时日在长安，不必时时驻守军营。

这可把霍啓高兴坏了，以前他对“爹爹”的概念，只存在于母亲的描述和偶尔送来的书信里，如今爹爹整日在家陪着他，教他走路，陪他玩耍，他简直黏霍去病黏得不行，连睡觉都要缠着父亲讲军营里的故事。

“夫人，喝杯茶吧。”春桃端着茶盘走过来，笑着打趣，“您看侯爷和小公子，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笑起来的样子都一样。”

沈绾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菊花茶，眼底满是笑意：“是啊，性子也像，都是急性子，还爱逞强。”

正说着，霍去病抱着霍啓走了过来，小家夥大概是玩累了，趴在父亲肩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闭上了。

“睡着了？”沈绾轻声问。

“嗯，玩疯了。”霍去病小心翼翼地将儿子递给乳母，动作轻柔的不像个常年握剑的将军，“让他去屋里睡会儿吧，别着凉了。”

“是，侯爷。”乳母抱着霍啓，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霍去病在沈绾身边坐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针线活，那是一件给霍啓做的小肚兜，上面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

“这是什麽？”他好奇地问，手指轻轻拂过针脚细密的小熊，“倒像是你说过的，你们那里的玩意儿。”

沈绾的脸颊微微一红，她偶尔会跟他提起现代的事，说那里有不用马拉的车，有能飞上天的铁鸟，还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动物，霍去病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却从未质疑过她，只是每次都听得格外认真。

“是小熊，我们那里的一种动物，很可爱，也很温顺。”沈绾解释道，“我想着给啓儿做个小熊肚兜，希望他能像小熊一样，健康快乐地长大。”

霍去病点点头，将肚兜放回竹篮里，握住她的手：“你绣得很好看。”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丝期待，“太医说，这次可能是个女儿？”

沈绾的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轻轻“嗯”了一声，她又怀孕了，已经快五个月了，这次的反应比怀霍啓时小了许多，气色也很好，太医诊脉後，说脉象滑而柔和，很可能是个女孩。

“若是个女儿，就叫她霍云溪吧。”霍去病看着她，眼神温柔，“像云一样纯净，像溪水一样清澈。”

“云溪，霍云溪。”沈绾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觉得很好听，“嗯，就叫云溪。”

阳光正好，玉兰花香浮动，两人依偎在一起，没有太多的话语，却有着说不尽的温情，沈绾靠在霍去病的肩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初夏。

长安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霍啓已经能跑得很稳了，嘴里会清晰地喊“爹爹”“娘亲”，还会奶声奶气地背几句母亲教的诗。

这日午後，沈绾正在书房整理书籍，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有些疑惑，正想出去看看，就见霍去病抱着霍啓，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绾绾，你看我带什麽回来了？”霍去病的脸上洋溢着难得的孩子气，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沈绾定睛一看，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浑身雪白，只有两只眼睛是红色的，正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是...兔子？”沈绾有些惊讶。

“是啊，西域进贡的雪兔，陛下赏了我一对，说是给啓儿玩。”霍去病将笼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想把兔子抱出来，却被小家夥警惕地躲开了。

霍啓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笼子里的雪兔，小手指着，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麽。

“啓儿，这是雪兔，可爱吧？”霍去病笑着说，“以後就让它们陪着你玩。”

沈绾看着那对雪兔，又看了看兴奋的父子俩，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都多大了，还跟孩子一样。”

“跟自己儿子，有什麽不能的？”霍去病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对了，陛下说，下个月要在甘泉宫举行狩猎，让我带着家人一起去。”

甘泉宫狩猎？沈绾愣了一下，她记得史书里说，汉武帝晚年很喜欢去甘泉宫狩猎，也常召霍去病陪同。

“我...我也能去吗？”她有些犹豫，她如今怀着身孕，长途跋涉恐怕不太方便。

“当然能去。”霍去病摸了摸她的肚子，柔声说，“陛下特意说了，让你也一起去，说想看看我们家云溪长得像不像你。”他顿了顿，又道，“放心，路上我会安排好，不会让你累着的。”

沈绾点点头，心里有些期待，她还从未去过甘泉宫，也想看看古代的狩猎是什麽样子的。

“那啓儿呢？他也能去吗？”她问道。

“当然能，让他也去见见世面。”霍去病笑着说，“说不定还能猎到一只小狐狸呢。”

霍啓似乎听懂了“狐狸”两个字，兴奋地拍着小手，嘴里喊着：“狐狸！狐狸！”

看着儿子兴奋的样子，沈绾和霍去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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