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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妆十里
长安城的雪停了又下,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
骠骑将军府的红灯笼从正厅一直挂到巷口,连檐角的冰棱都像是裹了层胭脂,透着喜庆的红,沈绾坐在窗前,看着下人们忙着贴囍字丶挂红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那是霍去病昨日送来的聘礼之一,羊脂白玉,温润通透,据说是陛下御赐的珍品。
“绾绾,你看这件嫁衣怎麽样?”春桃抱着一件大红的锦袍走进来,脸上的笑意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灿烂,“绣娘刚送过来的,说是用了整整一百只金丝雀的羽毛,绣成了百鸟朝凤的纹样,你快试试!”
沈绾擡眼望去,那件嫁衣铺展开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金线绣成的凤凰栩栩如生,展翅欲飞,周围环绕着各色雀鸟,每一根羽毛都闪着细碎的光,一看便知耗费了无数心血。
“太贵重了。”沈绾的指尖轻轻拂过凤凰的尾羽,心里泛起细密的暖。
“贵重才好呢!”春桃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试穿,“你如今是平阳公主的义女,又是骠骑将军的未婚妻,就得穿这样的嫁衣才配得上!”
嫁衣的针脚细密,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将沈绾纤细的身姿勾勒得愈发窈窕,春桃帮她系上玉带,又取来凤冠戴上,铜镜里的少女瞬间换了模样---眉如远黛,眸含秋水,红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一身红妆映得肌肤胜雪,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几分初成的温婉。
“真是太美了!”春桃看得呆了,喃喃道,“侯爷见了,定会看直了眼。”
沈绾的脸颊微红,嗔道:“就你嘴贫。”
正说着,门外传来张管家的声音:“沈姑娘,侯爷回来了,正在正厅等着呢。”
沈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摘凤冠:“我还没换下来呢...”
“别摘别摘!”春桃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就这样去!给侯爷一个惊喜!”
沈绾被她推搡着走出房门,穿过挂满红绸的庭院,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带着清冽的冷,却吹不散脸颊的滚烫,远远地,她看见正厅门口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月白色的常服在一片红色中格外显眼,正是霍去病。
他似乎在和张管家说着什麽,侧脸对着她,下颌线在阳光下划出利落的弧度,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霍去病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见过她穿素色襦裙的清雅,见过她穿月白常服的温婉,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大红的嫁衣裹着纤细的身姿,凤冠霞帔映得她眉眼生辉,连眼角的泪痣都像是点了胭脂,透着惊心动魄的美,她站在雪地里,身後是漫天飞絮,身前是红绸漫天,仿佛整座长安城的春色,都聚在了她一人身上。
“侯爷...”沈绾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鬓边的珍珠步摇轻轻晃动,撞出细碎的响。
霍去病快步走上前,目光从她发间的凤冠扫到裙摆的雀鸟,最後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好看。”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沈绾的耳尖都红了。
“还没多谢侯爷的聘礼。”她小声道,想起昨日送来的那些箱子--金银珠宝丶绫罗绸缎丶古玩字画,堆满了半间屋子,几乎要把她的小院淹没。
“都是该给你的。”霍去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鬓边的流苏,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三日後便是吉时,都准备好了吗?”
“嗯。”沈绾点点头,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三日後,便是他们成婚的日子。
自从陛下恩准,平阳公主认亲後,婚事便提上了日程,钦天监选了腊月初十一这个日子,说是“天地交感,万物化生”的大吉之日,离大婚只有三天了,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对了,”霍去病像是想起了什麽,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这个给你。”
沈绾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小巧的金簪,簪头雕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花蕊处镶嵌着一颗细小的红宝石,精致又别致。
“这是...”
“前几日去城外的梅林,见梅花开得正好,便想着给你雕支簪子。”霍去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艺不好,你别嫌弃。”
沈绾的心脏像是被什麽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知道霍去病自幼在军营长大,舞刀弄枪是行家,却从未听说过他会做这些细活,这支梅花簪虽然不如聘礼里的珠宝华贵,却比任何珍品都让她心动,那是他亲手雕的,带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他笨拙却真挚的心意。
“我很喜欢。”她擡起头,眼底闪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谢谢你,霍去病。”
霍去病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香,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沈绾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和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着一曲无声的歌。
“三日後,我来接你。”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而郑重,“从今往後,有我在,没人再能欺负你。”
沈绾用力点头,将脸埋得更深,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却是甜的。
大婚前的这三日,沈绾住在平阳公主府。
按照规矩,新娘出嫁前需在娘家待嫁,由母亲传授为妇之道,平阳公主待她极好,不仅亲自教她插花,品茶这些闺中技艺,还拉着她的手,说了许多掏心窝子的话。
“去病这孩子,看着冷硬,心里却是热的。”公主坐在暖炉边,给沈绾剥着橘子,“他自小没了母亲,跟着舅舅卫青在军营长大,性子难免刚直些,你嫁过去後,要多体谅他,夫妻之间,贵在包容。”
“女儿记住了。”沈绾接过橘子,心里暖暖的。
“他常年征战,聚少离多是常事。”公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要懂事,莫要像寻常女子那般哭闹着留他,也莫要太过担心,他是个有福气的,定会平安归来。”
沈绾的心里一紧,想起史书里霍去病短暂的一生,眼眶忍不住红了,她用力点头:“女儿明白。”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征战沙场的命运,只能在他出征时,为他备好行囊,守好家园,在他归来时,为他沏一壶热茶,温一碗热汤,这便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平凡也最坚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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