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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市井（第1页）

长安市井

在迎客来客栈做杂役的日子，平淡而忙碌，沈绾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跟着王婶一起准备客栈一天所需的食材，然後是打扫大堂丶擦拭桌椅丶准备碗筷，客人多的时候，她要不停地端茶送水丶传菜结账，忙得脚不沾地，到了晚上，送走最後一波客人，还要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收拾干净後厨，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狭小的隔间休息。

这样的生活，和她在现代舒适便捷的大学生活有着天壤之别，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热水澡，甚至连吃饱饭都要靠自己拼命干活，刚开始的几天，她几乎累得散架，手上磨出了水泡，腰酸背痛得厉害，晚上躺在床上，常常会忍不住想家，想那些熟悉的人和事，偷偷掉眼泪。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没有退路，只能咬牙坚持。

王婶虽然性子急，但对她还算照顾，见她一个年轻姑娘家，干起活来从不偷懒，手脚也还算麻利，渐渐对她多了几分和善，有时候会多给她一个窝头，或者在她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让她歇口气。

客栈里的客人形形色色，三教九流，什麽样的人都有，有走南闯北的商人，他们带来各地的奇闻异事；有赶考的书生，聚在一起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有行色匆匆的旅人，脸上带着疲惫和风尘；也有一些本地的市井小民，来这里喝上一壶劣质的酒，聊聊天。

沈绾一边干活，一边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这些谈话，成了她了解这个时代最直接的途径。

她听到客人们谈论最多的，是边境的战事。

“听说了吗？前阵子大将军卫青又率军出征了，大败匈奴右贤王，斩获颇丰啊！”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唾沫横飞地说道。

“可不是嘛！陛下龙颜大悦，亲自到军中劳军，还加封卫青为大将军，赏赐无数！卫家可真是风光无限啊！”另一个客人接口道。

“卫青大将军确实厉害，不过啊，我听说这次出征，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小将，是他的外甥，年纪轻轻，却勇猛得很，立下了不少战功呢！”

“哦？还有这等事？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叫...霍去病？对，就是霍去病！听说才十五六岁，第一次上战场，就敢带着一队轻骑，深入敌境，杀了不少匈奴人！”

霍去病！

正在旁边收拾碗筷的沈绾，听到这个名字，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心脏瞬间加速跳动起来。

她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他们的谈话。

“十五六岁？这麽小就敢上战场？还是轻骑深入？这也太勇猛了吧！”

“谁说不是呢！不愧是卫大将军的外甥，虎父无犬子啊...哦不对，是虎舅无犬甥！”

“哈哈，说得是！这霍去病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将来必定是我大汉的栋梁之材！”

“就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封侯了，年纪这麽小就封侯，那可是千古少有啊！”

“难啊！封侯哪有那麽容易？不过以他的功绩和卫家的势力，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客人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语气里充满了赞叹和好奇。

沈绾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又带着一丝激动。

元朔五年！她记得，卫青大败右贤王是在元朔五年春，而霍去病第一次跟随卫青出征，应该是在元朔六年，难道是她记错了？还是这些客人的消息有偏差？

不，也许他们说的，就是元朔六年那次出征的先兆？或者，是霍去病在正式出征前，已经在卫青军中崭露头角，有了一些小规模的战斗经历？

不管怎样，听到有人在谈论他，听到他的名字被人称赞，她的心里就涌起一股莫名的骄傲和亲切感，仿佛被称赞的是自己一样。

十五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那个时候的他，应该是什麽样子的呢？是不是已经像史书里说的那样“少言不泄，有气敢任”？是不是已经眼神锐利，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锐气？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苏丫头，发什麽呆呢？客人都等着呢！”王婶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满。

“啊？哦，对不起王婶，我马上就来！”沈绾回过神来，连忙加快速度，将手里的碗筷收拾好，端进後厨去清洗。

虽然只是短暂的听到了关于他的消息，但这已经给了沈绾巨大的鼓舞，她不再觉得这份辛苦的工作那麽难以忍受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和他，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甚至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擦肩而过。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疲惫的日夜。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绾渐渐适应了客栈的生活，她的手脚越来越麻利，和王婶的关系也处得越来越好，王婶见她识字（沈绾不敢说自己认识简体字，只说在家乡的时候跟着父亲学过一点），有时候还会让她帮忙记账，给她多算一点工钱。

沈绾省吃俭用，把攒下来的一点工钱小心翼翼地存起来，她知道，这点钱远远不够她在长安长期生活下去，更别说去接触到霍去病那样的人物了。她必须想办法，找到一个更好的出路。

她开始利用空闲时间，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里转悠，熟悉这座城市的布局和风土人情。

长安城很大，布局严谨，呈棋盘状，皇帝居住的未央宫和长乐宫，位于城市的南部和东部，气势恢宏，守卫森严，普通人根本无法靠近，城市的北部和西部，则是商业区和居民区，市井繁华，人流密集。

沈绾最喜欢去的，是城西的西市，这里是长安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不仅有本地的商户，还有很多来自西域甚至更远地方的胡人在这里经商，各种奇珍异宝丶香料丶丝绸丶皮毛...琳琅满目，让人目不暇接。

她常常在西市的角落里，看着那些穿着华丽衣裳的贵族子弟和达官贵人，从身边走过，他们大多神情倨傲，对周围的平民百姓不屑一顾，沈绾知道，霍去病就属于这样的阶层，他是皇後卫子夫的外甥，是大将军卫青的外甥，身份尊贵，出入有车马，居住在豪宅大院里，和她这样的市井小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要见到他，难如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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