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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垂眼注视着一个个坠梦的入梦者和梦核异种,恍如在等待下一场即将上演的剧目。
这时,他身後有一团黑色的影子耸动了下。昼明烛注意到那是一个小云,原来一直被他带在身边,遥遥望去像是帐篷顶中心的一颗装饰物。
小孩站稳後,他又打了个响指。
第一层。
——他们曾以为的起点。
昼明烛降落到了一片废墟之间,他在睁眼前还以为自己会看到茂密的童话森林丶奢华的宫殿亦或是那所大规模的游乐场,然而入目的一切景物推翻了他的猜想。
……这里是哪?
童话世界还有这种地方?
“好像……不是我记忆里的样子。”不远处传来微微发虚的声音,是那个圆脸女孩。她低头望着脚边焦黑的草地,神情有些恍惚:“我们……真的来过这儿吗?”
旁边的高个女人说:“我确定我们一起来过这里。”只变得和她们当初做任务的场景有点不太像。
她们的谈话声落入昼明烛耳中,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面破碎的镜子插在地里,碎片斑驳,照出天空的破口与坍塌的尖塔。
而镜面背後,半截王座残躯正悄然沉入废墟深处。
他转头,看向南雪寻。後者正低头踢着一块破砖,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些茫然,仿佛真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这家夥……
昼明烛的嘴角略微抽了下。
那座宫殿曾经高耸入云丶奢靡至极,如今像被巨兽碾过一般,化为遍地残砖碎瓦。
昔日的玫瑰花墙被火焰吞噬,仅剩残枝错落地矗立在焦土中,断裂的塔楼倾倒在王座厅外,红色丝绸的幔帐成了一地灰烬,残留着被灼烧後的褐黑边缘。
他隐约还能辨出那些被精雕细琢的宫廷浮雕轮廓,红心骑士的雕像横躺在地,脸部四分五裂。风吹过残垣,带起碎片滚落的声响,如哀哭般低泣。
诗人的声音自高处低落,如神谕般飘入昼明烛耳中:
“这是我恢复自我的锚点。在南雪寻没有进行大面积破坏,把这层世界搞得一团糟前,我的精神尚且处于稳定的阶段。”
南雪寻擡起头,眨了眨眼,神情干净得像初生的小兽:“你不要在明烛面前污蔑我。”
昼明烛想回头,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空间再度碎裂,最後一道层级也不堪重负地崩塌。
——第零层。
落地声极轻,好像终于回到了最初的静止。
荧白色的灯光毫不留情地照在他的脸上。
审讯室的气味一如既往,咖啡渣没倒干净,墙角有暗潮浸出的痕迹,空气中漂浮着警用消毒剂的气味。
昼明烛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交叠,面前的桌面光滑得像刚擦过。他的神情平静得几乎不像是个嫌疑人,更像是在等待一场无聊的会议开始。
……又回来了啊。
对面坐着两名警官,一人拿着记录板,另一个却像是打算用语速和情绪让他“说实话”。
“问你话呢?你在发什麽楞?装傻吗?”年轻警官擡高了些音量。
“嗯。”昼明烛答得很淡:“太无聊了,刚刚睡着了。”
“你!”年轻的警官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他感觉自己受到了犯人的挑衅。
面前这个年轻的少年是身份极为特别,需特殊关注的重刑犯里的重刑犯,社会危害性远超想象。
他所犯下的罪,绝对是死刑难逃。
“冷静。”年长一点的警官低声提醒,把资料翻了个页:“那你需要我再把问题重复一遍吗?”
“不用了。”他语气诚恳,却是没有了下文。
两个警官交换了个眼神。
空气一时凝固。
昼明烛却仿佛是坐在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中,从容丶疏离丶甚至带点耐心。他的手指无声地叩在金属桌面上,像在计算节奏。
“你什麽意思?”
昼明烛看了看天花板,轻轻勾出一抹笑意:“会有人来带我走的。”
“什麽?”
就在这时,门忽然“咔哒”一声被人推开了。
“你们还打算让他坐多久?”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插进来。
进来的是苏琐秋,警官制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发型整理得格外利落,眉眼透着不耐。她朝桌边走了几步,目光凌厉地扫过两个正在审问的警员。
“这个人我带走了。”苏琐秋直接走到昼明烛身边:“行了,例行程序结束了,站起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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