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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送嫁（第1页）

第一百一十三章送嫁

十月廿一，宜嫁娶。

第一公子送嫁表妹棠溪三小姐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人匆匆吃了早饭或等不及，怀里揣上俩馒头就出了门，男女老少聚集在棠溪府门前，人头攒动，一时之间赶上年节丶庙会。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棠溪风华起身盥洗丶梳发丶更衣，出了院门去老太太的院子见过老太太，随後赶往棠溪卿妤所在的院子。

大舅母陈氏已在了，还有秦姨娘，只两位的脸色皆不太好，秦姨娘的双眼肿如核桃，见到他，陈氏颔首，“华儿来了。”秦姨娘嘴唇蠕动，终是什麽也没说，别过脸去。

棠溪风华没进去里间，只在会客厅等待，听得里面女儿家窃窃私语，隐有笑声，不一会儿，棠溪犹梅小跑过来，额头薄薄的一层汗。

“我，我没来晚吧？”

沈氏与陈氏说了两句话进去里间，她接过梳头娘手中的梳子为侄女轻轻梳。

棠溪犹梅喝了一壶热茶，听得里头道，“好了。”

棠溪卿妤被棠溪若竹和沈氏一左一右扶着走出来，大兰民风开放，没有一出房门须得盖红盖头一说，因而棠溪卿妤上了妆的面容直直白白地展露在厅内所有人眼前。

珠钗轻晃，女子蛾眉曼睩，小口樱桃一点，平素皮肤皙白，柔若无骨，今下丹色的嫁衣更衬得冰肌玉骨，百媚千娇。

最先发出声音的是棠溪犹梅，他没见过这样的三姐姐，以往的三姐姐着装不喜排场，往往一根簪子，浅色的衣裙，妆面也从未鲜艳过。

“今日的三姐姐好生漂亮。”

被母亲沈氏瞪了一眼，“大喜的日子，一惊一乍的做什麽呢。”

陈氏接过侄女棠溪若竹的位置，牵着庶女的手细细打量，“犹梅说的没错，今日的妤儿漂亮的似是画中走下来的仙子。”

秦姨娘上前一步，又顿住脚，被主母呵斥，“愣着干什麽，什麽时辰了，还不快些过来。”

陈氏的妈妈推了她一把，“姨娘，去吧。”

“这，这不合规矩。”她只是个姨娘。

“咱们家哪来那麽多规矩。”这话是沈氏说的，“快些来吧，误了时辰才是真的坏了规矩。”

秦姨娘这才眼含热泪地上前，从沈氏手中接过女儿的左手。

两人扶着女儿往外走，梳头娘唱着喜词为新娘盖上红盖头。

棠溪若竹携丫鬟跟上，棠溪风华丶棠溪犹梅殿後。

至出院门，陈氏松了手，秦姨娘不舍得，耗了两滴泪的功夫也不得不松了。

棠溪风华上前，棠溪犹梅也随後。

手搭进宽大的男子手掌，从未与外男如此亲近的棠溪卿妤一僵，随後她听道，“不怕，是风华表哥哥。”

红盖头下的脖颈微转，“风华表哥，哥。”声音细弱蚊蝇。

但棠溪风华还是听到了，“是，我是风华表哥哥。”

自母亲去世，他往棠溪府跑得更勤，时常一住小半月，直到宇文府来人一催再催才回去。

同辈小辈中，棠溪晟长他两岁，少年老成，一过了十岁便少与他们这些孩子玩耍了，每日攻读诗书，只待来日谋取个一官半职，好和大舅父有共同言语。

他走出母亲去世的悲痛，时常玩耍的便成了棠溪宸俩兄妹和若竹表妹。若竹表妹和大表哥棠溪晟有些相似，都是少年老成，爱端着大人的架子说这不可丶那不可，而幼时的棠溪风华最讨厌听到那样的话，每逢棠溪若竹说这不可那不可，他立马转了身去寻棠溪宸兄妹，兄妹俩见了他没有不高兴的。

兄妹俩性子相近，一个腼腆，一个安静。不过当他提出要做些出格的事时，兄妹俩往往会互望一眼，经过漫长的纠结过後同意他的提议。

那是七岁吧，他说他要娶亲，命卿妤做他的新娘，不等卿妤反应，宸表弟先睁圆了眼，他瞧着对方那副呆呆的样子笑得弯下腰。

卿妤从凳子上站起来，垂了头道：“卿妤愿意嫁给风华表哥哥。”才令他止了笑。

那日，他到底是没能娶卿妤表妹，因为若竹表妹来了，斥责他将婚姻大事当成儿戏。

走过无数遍的路，今日，大抵是最後一遭了，再来，她便是客了。

棠溪卿妤莲步轻移，尽管头上的彩冠颇为沉重，每一步，耳边是晃动的珠钗声，再一步，是呼呼的风声，再一步，是姨娘的啜泣声，再一步，是身边之人的脚步声。

走过游廊，这游廊她曾和哥哥丶风华表哥哥欢快地跑过；走过枯树，枯树的枝丫落在地上，被一只手捡了在地上写写画画，“这是宸儿，这是妤儿，这是风华表哥哥。你问我为什麽画在一起，当然是因为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三口了”；走过黄叶，满天黄叶随风飘舞，那人展开折扇接下一片，“这叶子的颜色与妤儿妹妹裙子的颜色甚是相似呢，都是闪耀的金色”；走过竹林，身形渐长的少年身後背着一把桃木剑，“今日风华表哥哥要在这竹林练剑，等功法大成，我宇文风华便是江湖的春风侠。”剑法笨拙，然少年双眸熠熠，朱唇潋滟。

“我院中的梅花开了，改日你回来风华表哥哥给你泡梅花茶喝。”棠溪风华轻声道。

梅花，梅花，红花，红花。

走过梅花，万千花开，有人折梅插于瓷瓶中，她抚过那梅，是不是也算她同他握了手。梅花为何雪中才盛放，花开得那样小，枝干那样丑，却引得人那麽喜爱。

不知谁道，“下雪了。”

衆人纷纷擡头，果见乌沉沉的天空下片片雪花纷纷扬扬。

“可要撑伞？”棠溪风华问。

棠溪卿妤摇头，“到二门了吧，没有多少路了，不必撑伞。”

雪落在肩头，过二门，至大门。

喧哗声阵阵涌入耳，奏乐声此起彼伏。

“以前我还以为那些文人瞎吹，今日瞧见了，这第一公子当真是俊呐。”

“可不是，新娘右手边的那位稍矮稍嫩些的小公子也不错。”

被当衆调戏，棠溪犹梅涨红了脸，然记得母亲和姐姐叮嘱，不敢有一丝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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