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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纱帐被风吹动,露出一个靠坐在轿中的模糊身影,一手支着下巴,五指轻敲扶手。
这是个戴着帽子的白发太监,身形瘦削,五官平平,却有一双锐利如鹰喙的细长眼睛。
平庸的相貌盖不住他周身散发的阴沉气息,被那双细长眼睛扫过的人们如芒在背,冷汗直流,甚至是恐惧到趴伏在地上。
自程太监入城後,这股阴冷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氛围令包括东方雨泽在内的不少人脊背生寒,一时竟看不到巨象後的铁骑军队。
谢魇看着大象背上那顶轿子里的人,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这就是那个程太监吗?修为是不低,不过比我更好奇他身上的煞气。他座下那头象,应当是一个妖族。”
程太监身上的煞气与昨夜他们所见的祭坛极为相似,想来作为樊城大祭的主持人,沾染上煞气与那繁重的业债也不奇怪。
但谢魇说那坐骑是妖族,钟离净不由有些意外。
“你确定?”
“妖族不会认不出妖族。”谢魇的语气很肯定,“一般修士只会用妖兽当坐骑,敢用妖族当坐骑的人不多,阿离算一个,不过你与百里雪订了主宠契约,期限到後自然解开契约,这个程太监应该没有……”他停顿了下,看着那只巨象身上穿透四肢骨肉的铁锁,上面隐隐流淌着一股灵力,应当是有符箓封印,“看来这位同是妖族的朋友,在这云国过得并不太好。”
钟离净垂目望去。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他和谢魇的存在,程太监突然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目光冷厉。
钟离净没有回避,依旧看着那边,“还挺敏锐。”
谢魇笑了笑,“不过修为还是差了一点,阿离猜猜,他知不知道他的副使昨夜已经死了?”
钟离净看着城门口,淡声道:“或许已经知道了。”
程太监进城後,後面的铁骑紧随其後,悠长的队伍一直到程太监的坐骑走到大街的另一端,上百名将士才井然有序的入了城中,队伍最後是士兵护着的两架马车。
马车前缀着黄铜铃铛,挂起四面白帐,前头宽敞的车厢内坐着十个十岁上下的男孩,後面同样的车厢里则是十个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他们统一穿着素白的宽大袍服,整齐地绑着红色的绸布发带,这些孩子因为年纪过小,不懂得掩藏心事,不少人低着头默默垂泪,或是满脸不安。
马车驶入城门口时,因为程太监的远去,放松下来的西寨主传信给碧霄宗一行人,“这些车上的就是每月大祭时给府城送来的祭品,都是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有些樊城人见到车上的孩子们时神色也有变化,有怜悯不忍的,但还是恐惧者居多。
没有人想成为祭品。
士兵护着马车而过,苏天池忍了许久,忍不住偷偷将窗户推开几分,看向车上的孩子们,看到其中一道身影,忽然睁大眼睛。
後面载着女孩的马车,角落里安安静静坐着的一个小姑娘,正是他昨日救过的女孩!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静静看着这些士兵和马车离开,拧紧眉头,回头看向车厢里几人。
红绫自顾自坐着发呆,百里雪还在睡,徐明丽也在观察外面,咬着下唇,神色紧张。
苏天池找不到人分享自己刚才的发现,可是看着自己救过的小姑娘出现在载着祭品的车上,他百思不得其解,可没等他决定,城门的关闭便打断他沉重的心情。
轰的一声,城门猛然关上,守城将士威严的声音被灵力裹着,清晰传到每个人耳边。
“指挥使有令——十五大祭将至,即日起关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入城!违令者立斩!”
这话一出,让城门前刚刚站起来的人们发出惊呼,但在守城将士锋利的刀枪下,拥挤的城门口很快安静下去,人们只能无奈地退回城中,这也包括祝太守府中的马车。
已经离城门口这麽近,谁能想到城门突然关了?
东方雨泽猝不及防,怔愣了下,掀开车帘看着那些悻悻退回城中的人们,不死心地问西寨主,“有祝太守在,我们能出城吗?”
西寨主迟疑不定,毕竟在樊城,祝太守早已经被架空,并没有什麽实权,而真正能做主的是安南将军府和监察所的程太监。
谢魇同钟离净逆着人群走来,人还没有靠近,谢魇那似乎总是带着几分讥讽丶听起来又莫名有些阴沉的笑声先传到二人耳中。
“我劝你就不要走了,刚刚下令就有人违背,你猜监察所会不会拿你这个出头鸟杀鸡儆猴?就算扯着太守府的棋子,监察所稍微一查就能查到我们挟持祝太守,这岂不是罪加一等?到时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周围都是人,还有守城的将士,安静得很,谢魇说得这麽大声,吓得东方雨泽左右环顾,发觉无人在意他们才反应过来谢魇方才用的是传音,他又微微红了脸,没好气地看着谢魇,“那你又有什麽高见?”
别问他为什麽不问钟离净,他只是单纯不敢。
原本是一大早出发,没想到碰上监察所的人回来,等了半天城门又关了,耽搁下来又是小半个时辰,太阳都快升到半空了。
云国的气候要比碧霄宗高很多,还正是燥热的秋季,昨夜初入城还没什麽,眼下在大太阳底下晒着,谢魇着实难受,打开折扇挡在眼前,不耐烦地往後面的马车走去,“在这里待着太显眼了,先回太守府吧。”
东方雨泽被气到,“你……”
谢魇一走,便剩下他身後的钟离净,东方雨泽目光落到钟离净身上,四目相视,被那双清凌凌的蓝眸冻得心头一凛,吓得不敢说话。
钟离净扫他一眼,并不言语,转身便跟上谢魇。
直到看到钟离净被谢魇扶上马车,东方雨泽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总感觉这位很强的鲛人前辈像是在警告他什麽,想来想去也只会是因为假谢子陵了,不过……东方雨泽心下思忖,阿离前辈如此偏宠假谢子陵,倘若知道钟离长老的存在?
东方雨泽只是想想,都激动得起了鸡皮疙瘩——假谢子陵总招惹强势之人,阿离和钟离长老若碰上了,定是惊天动地的大战!
此刻刚在车厢里坐下来的钟离净冷不丁後背一寒,他一皱起眉头,偷懒大半天的百里雪就本能地提心吊胆起来,仅剩的那半只瞌睡虫瞬间飞走了,主动跑出去赶车。
钟离净也不是那麽苛刻的主人,很多时候都不会管百里雪干什麽,何况一坐下来就被喊着热的谢魇枕上膝盖,想动也不方便。
在耐心尽失之前,只要谢魇没有触犯钟离净的逆鳞,他都是一个可以很纵容对方的人。
回到太守府後,谢魇就没借口赖着钟离净了,早上悉数离开的衆人再次回到太守府,唯一开心的人大概只会是祝太守一人。
他向来算计多,又怎麽会看不出衆人对他的厌恶?他知道他现在只有带他们出入樊城的价值,一旦再次踏出云国国境,他要麽被百灵山的人杀死,要麽被他们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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