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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藤危毒现星夜归心（第1页）

第48章藤危毒现，星夜归心

京郊皇庄，薯蓣藤晾晒场。

暮色四合，最後一丝天光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偌大的晾晒场被火把和灯笼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喻哥儿脸色苍白，却强自镇定地站在场边，靛蓝的围裙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小梅带着十几个心腹可靠丶手脚麻利的妇人小哥儿，正小心翼翼地按照喻哥儿的指令，将今日新收的丶沾染了诡异紫色粉末的薯蓣藤，一捆捆单独隔离到远处一个空旷的丶下风口的土坑旁。每一捆都被仔细标记，如同对待致命的瘟疫。

“夫郎，都隔离好了！”小梅快步跑回来，气息微喘，脸上带着惊悸，“那些粉末…到底是什麽东西？看着就邪性！”

喻哥儿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土坑边，拿起一根沾染了紫色粉末的藤蔓，凑近火把仔细端详。那粉末极细，暗紫色，在火光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光。他又拈起一点放在鼻尖下，那股极其淡薄丶却让他本能感到厌恶的腥甜气息更加清晰了。这不是薯蓣藤上该有的东西！更不是寻常的泥土或杂质！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毒！有人要投毒！目标就是他的工坊，就是这承载着数百妇孺生计希望的薯蓣藤布！一旦这些被污染的藤蔓纺成线丶织成布，做成衣裳穿在人身上…喻哥儿不敢再想下去，浑身如坠冰窟！

“小梅，”喻哥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立刻去工部，求见刘主事！就说…就说薯蓣藤原料中发现不明剧毒粉末，疑有人投毒，工坊危在旦夕！请他速派精通药理毒物的太医或仵作前来查验！要快！”

“是！夫郎！”小梅脸色骤变，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拔腿就跑，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喻哥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身，面对那些被隔离藤蔓吓得脸色发白丶不知所措的妇人们，朗声道：“姐妹们莫慌！此物来历不明，或有毒性，但只要我们处置得当，便无大碍！从此刻起，所有接触过这批藤蔓的人，立刻用皂角水反复净手！未接触者，远离隔离区！工坊所有纺车丶织机丶染缸，暂停使用！待查明此物为何，清除干净後，再行开工！”

他的镇定如同定海神针，稍稍安抚了恐慌的人群。妇人们依言行事，虽然心中恐惧，但动作井然有序。

喻哥儿走到土坑边，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些被隔离的藤蔓。他需要证据！光凭直觉和这点粉末，无法指证幕後黑手！他小心地用干净的竹片，将藤蔓断口处和缝隙里的紫色粉末一点点刮下来，收集到几个干净的小瓷碟里。又挑选了几根沾染粉末最多的藤蔓，单独用油纸包好。做完这一切，他望着京城方向那一片沉沉的夜色，心中的不安如同潮水般翻涌。夫君…你在湖广，可还安好？这京城的暗箭，已经射向了我…射向了我们的根藤！

武昌府，布政使司後衙。

书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幽暗。钱友亮如同困兽般在房中踱步，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沈砚手握“先斩後奏”的尚方宝剑，如同悬在他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他安插在清丈行辕的眼线回报，沈砚的人正在加紧核查布政使司近十年所有田赋丶仓储账册！尤其重点清查与他钱家丶以及他心腹幕僚相关的钱庄银号往来！孙啓元在狱中虽未吐露他，但那些蛛丝马迹，根本经不起沈砚那双鹰眼的深挖！

“完了…全完了…”钱友亮喃喃自语，冷汗浸透了他的中衣。一旦沈砚查实他纵容孙啓元丶甚至暗中参与阻挠清丈丶贪墨仓储的证据，等待他的，将是抄家灭族！周廷玉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老爷！老爷！”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书房，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好了！夫人…夫人派去湘西的人…回来了！”

钱友亮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回来了？东西呢？”

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筛糠：“回…回来了…但…但只带回了半句话…那人…那人刚进府门就毒发身亡了！只…只说了‘鬼面藤…京郊…工坊…’几个字就断气了！”

“鬼面藤？！京郊工坊？！”钱友亮如遭雷击，眼前一黑，踉跄着扶住桌子才没摔倒！他瞬间明白了妻子钱张氏背着他做了什麽！那个疯女人！她竟然真的听了周王氏那个毒妇的挑唆，去弄了那绝命的鬼面藤粉，要投毒林清喻的工坊！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钱友亮！完了！彻底完了！沈砚还没动手，自己家这个蠢妇就先给他挖好了坟墓！鬼面藤之毒，沾肤溃烂，无药可解！一旦在勋贵云集的京城爆发，那将是泼天大祸！英国公府第一个饶不了他们！沈砚更会以此为柄，将他们钱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蠢妇！毒妇！你这是要拉着全家给你陪葬啊！”钱友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冲向内宅！

内室，钱张氏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派去的人迟迟未归，她心中那点疯狂的念头已经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当看到丈夫如同厉鬼般冲进来，她吓得尖叫一声！

“贱人！你干的好事！”钱友亮双目赤红，一把揪住钱张氏的衣领，几乎要将她提起来，“鬼面藤粉呢？！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说！”

钱张氏被丈夫狰狞的面目吓傻了，涕泪横流：“老爷…我…我不知道…派去的人…刚回来就…就死了…只说了…工坊…”

“工坊？！工坊？！你他妈真敢往林清喻的工坊投毒？！”钱友亮目眦欲裂，狠狠一耳光将钱张氏扇倒在地！“你这个蠢货！毒妇！你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吗？！那鬼面藤沾之即溃，一旦在京城勋贵身上发作，我们全家都要被凌迟处死！沈砚正愁找不到把柄！你这是把刀亲手递给他啊！”

钱张氏瘫在地上，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流血，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有无尽的恐惧和悔恨：“老爷…我…我只是想…想扳倒沈砚…救你啊…”

“救我？你是害我！害死全家！”钱友亮绝望地嘶吼，如同濒死的野兽。他知道，一切都来不及了！那致命的毒粉，恐怕已经混入了送往京郊工坊的薯蓣藤中！钱家的末日，就在眼前！

武昌府驿馆。

夜色深沉。沈砚刚处理完一批紧急公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孙啓元案虽已尘埃落定，但其背後牵扯出的湖广吏治积弊，如同一个巨大的烂疮，需要他耗费无数心力去剜除。钱友亮这条大鱼，证据链正在收紧，只待最後一击。他解下腰间那条喻哥儿新织的靛青条纹薯蓣藤布腰带，厚实挺括的布面带着熟悉的草木气息，仿佛能抚平他所有的疲惫。根藤相济…陛下这四个字，是肯定，更是责任。

“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夫郎亲笔！”李文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几乎是撞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狭长竹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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