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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婶的话如同醍醐灌顶!林清喻猛地惊醒!他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家跑!狂风暴雨中,他瘦小的身影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冲进院子,抓起靠在墙角的锄头,又冲回田边!
他学着沈砚和王婶以前的样子,在田埂内侧,距离洪水冲刷边缘一尺多远的地方,奋力挖沟!锄头狠狠砸进泥泞的土地,泥水四溅!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下,又一下!雨水模糊了视线,狂风吹得他几乎站不稳,冰冷的泥水灌进他的草鞋和裤腿,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挖沟!排水!救豆子!
王婶也拿来了铁锹,在他旁边奋力挖掘。两个人在狂风暴雨中,如同渺小的蚂蚁,拼命地试图改变洪水的流向。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丶脸颊流淌,混合着汗水和泥浆。
“喻哥儿!这边!这边挖深点!”王婶嘶喊着指挥。
林清喻一声不吭,只是拼命挥舞着锄头。虎口被粗糙的木柄磨破了皮,渗出血丝,混在泥水里也浑然不觉。挖出的泥土迅速被雨水冲走,沟壑艰难地向前延伸,试图将漫灌的河水导向旁边一处低洼的荒地。
然而,雨太大了!河水涨得太快了!人力在大自然的狂暴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眼看着浑浊的泥水依旧无情地漫过沟壑,一寸寸吞噬着豆田,林清喻的心也一点点沉入深渊。绝望如同冰冷的河水,将他淹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远处雨幕中,又冲过来几个身影——是刘大娘和她的儿子,还有赵木匠家的两个学徒!他们有的拿着铁锹,有的扛着门板!
“喻哥儿!王婶!我们来帮忙!”刘大娘的儿子大喊着,跳进泥水里就开始挖沟!
人多力量大!一条更宽更深的排水沟在衆人拼死努力下,终于抢在洪水彻底淹没豆田前挖通了!汹涌的洪水被强行引向洼地,虽然靠近河岸的一小片豆田还是被彻底冲毁,但大部分豆田,奇迹般地保住了!
林清喻脱力般跌坐在泥水里,看着被洪水蹂躏过但大部分豆架依然挺立的田地,看着身边同样狼狈不堪却满脸庆幸的邻里,劫後馀生的巨大冲击让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里,有後怕,有绝望,更有对眼前这些雪中送炭的乡邻,无尽的感激。
暴雨肆虐了一夜,终于在黎明前停歇。天空依旧阴沉,洪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被冲毁的豆田一片泥泞,幸存的豆苗也蔫头耷脑,沾满了污泥。
林清喻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王婶丶刘大娘等人一起,在泥泞中清理被冲倒的豆架,扶正豆苗,清理淤泥。每个人身上都沾满了泥浆,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共同抗灾後的坚韧。
“喻哥儿,别太担心,根还在,晒几天太阳,还能缓过来不少!”王婶安慰道。
林清喻点点头,用力将一株倒伏的豆苗扶正,用泥土小心培好根。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田埂上传来:
“哟,这大清早的,够热闹的啊!可惜啊,好好一片豆田,给糟蹋成这样!啧啧,看来有些人啊,就是没那个享福的命!刚盖了新房子,老天爷就看不顺眼了!”
衆人擡头,只见沈大富背着手,站在田埂高处,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假笑,沈赵氏站在他旁边,嘴角撇着,眼神刻薄。
林清喻心头火起,正要开口,王婶抢先一步,叉腰骂道:“沈大富!你少在这儿放屁!昨儿暴雨,全村哪块地没遭灾?就你家那几亩坡地没淹着是吧?跑这儿来充什麽大尾巴狼!”
“就是!有本事你去跟老天爷说道说道!”刘大娘也帮腔。
沈大富被呛得脸色一僵,随即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正在田里帮忙扶豆架的孙老七(邻村的泥瓦匠,之前帮沈砚建房)。他故意提高嗓门:“孙老七!你倒是勤快!不过啊,我劝你一句,别白费力气了!有些人家的活儿,干多了沾晦气!你看这房子刚盖好就遭灾,指不定是冲撞了什麽!我听说啊,城里的刘员外家要起一座大宅子,正缺好匠人,工钱丰厚!何必在这儿耗着?”
这话威胁之意昭然若揭!孙老七动作一僵,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一家老小靠手艺吃饭,最怕得罪人断了活路。
林清喻看着沈大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看着孙老七的为难,一股从未有过的怒火直冲头顶!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夫君身後瑟瑟发抖的小哥儿了!他猛地直起身,不顾满手泥泞,走到田埂边,仰头直视着沈大富,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冷意:
“大伯,天灾人祸,自有官府查问,轮不到你在这里妄言鬼神,诅咒族人!我家的房子,一砖一瓦,来得清清白白!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昨日暴雨,村东头孙寡妇家的土坯院墙被冲塌了一角,差点砸到她家小孙子!我亲眼看见,那墙根下的土,是被人故意挖松过的!大伯,你说,这算不算‘人祸’?要不要请里正和三叔公来断一断?按《大梁律》,故意毁人墙垣者,杖六十,徒一年!知情不报者,同罪!”
他每说一句,沈大富的脸色就白一分!尤其是最後搬出《大梁律》和“知情不报同罪”,更是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大富心上!他没想到这个一向懦弱可欺的小哥儿,竟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还懂得搬出律法!
“你…你血口喷人!”沈大富色厉内荏地吼道,眼神却开始闪烁。
“是不是血口喷人,挖开墙根看看土色新旧便知!”林清喻毫不退让,声音斩钉截铁,“王婶丶刘大娘丶赵叔家的两位大哥,还有孙师傅,都是见证!大伯若觉得冤枉,我们现在就去请里正和三叔公!”
“对!去请三叔公!”王婶立刻响应。
“走!现在就去!”刘大娘的儿子也喊道。
沈大富看着群情激愤的衆人,尤其是林清喻那双冰冷锐利丶仿佛洞穿一切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知道自己彻底失算了!眼前这个林清喻,再也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
“哼!懒得跟你们这群泥腿子一般见识!”沈大富丢下一句狠话,拉着还在发懵的沈赵氏,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脚步仓皇,背影狼狈。
看着沈大富夫妇落荒而逃,田地里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哄笑和叫好声。王婶拍着林清喻的肩膀,激动地说:“好样的!清喻!骂得好!看那老东西以後还敢不敢!”
林清喻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着衆人赞许的目光,感受着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成就感油然而生。他守护的,不仅仅是这片差点被洪水吞噬的豆田,更是他和夫君共同建立的家园和尊严!
他擡起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夫君,你在考场,一定要平安顺利。家里有我,天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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