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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莫秋榆被安置在倚云轩,沧纤辰果然被派来当贴身侍卫,守在廊下。他对着铜镜扯掉发簪,长发散下来时,听见窗外传来石子落地的轻响。
“明儿午夜动手。”精卫的声音从墙那头飘过来,带着刻意压低的粗粝,“丑时阴气最盛,煞灵最凶,正好一锅端。”
“知道了。”莫秋榆对着墙低吼,“还有,别叫我妹妹,膈应!”
“矫情!”墙那头传来一声嗤笑,没了动静。
沧纤辰走进来,见他正把纱裙往床底塞,眉头微蹙,递过件外衣:“夜里凉,披上。”
莫秋榆没好气地接过,指尖触到衣料上残留的体温,动作顿了顿:“你说那煞灵,会不会只在午夜显形?”
“西域煞术多借月阴发力。”沧纤辰指尖在案上画符,目光掠过他散在肩後的长发,“午夜月至中天,正是煞灵最烈的时候。”他顿了顿,添了句,“你身法灵,届时护住自己便可。”
次日夜里,倚云轩和听风阁的灯早早熄了。三更梆子响过,四人借着月色往水榭摸去。精卫走在最前,弯刀已出鞘,红绸在夜风中飘得像团火。
“慢点。”她压低声音,踹了莫秋榆一脚,“踩我裙角了!”
“谁让你走这麽快!”莫秋榆回怼,却还是收了脚步。
水榭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壁画上的飞天在夜色里愈发清晰。沧纤辰凑近,指尖沾了点墙皮,莫秋榆也跟着伸手,两人指尖几乎相触,又同时缩回。
“镇魂花的味更重了,还有尸气。”沧纤辰低声道。
“来了。”陈涧忽然低呼,银哨已攥在手心。
月至中天的刹那,壁画上的飞天忽然睁眼,漆黑的瞳仁里映出四人的影子。彩带如活蛇般窜出,直缠向最近的莫秋榆。他侧身避过,却忘了裙摆碍事,被绊得踉跄。
“蠢货!”精卫骂着,弯刀劈向彩带。
莫秋榆摸出破煞粉撒过去,沧纤辰的正阳符恰在此时化作金芒,两人动作间竟有莫名的默契。待煞灵惨叫着消散,莫秋榆拄着剑喘气,破裙摆在风里飘,忽觉肩头一沉——沧纤辰扔过来件侍卫外袍,正罩在他身上。
“穿好。”对方语气平淡,耳尖却在月光下泛着微红。
“穿裙子的滋味如何?”精卫踹他一脚,语气冲得像带刺。
“滚!”莫秋榆回肘撞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沧纤辰握着剑的手,那双手刚画过符,指尖仿佛还凝着金芒。
陈涧捂着笑疼的肚子,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空气,比夜露还稠了些。
水榭的月色刚褪尽,莫秋榆攥着那截断竹回倚云轩时,指尖还在发颤。沧纤辰跟在身後,见他肩头沾着黑烟灼出的破洞,默默从行囊里翻出块补丁递过去:“先补上,免得被宫女瞧见。”
莫秋榆接过补丁,指尖触到布上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昨夜沧纤辰画符时专注的侧脸,耳尖微热:“谢了。”
次日午後,鎏金牌子再次被送到倚云轩,小太监笑得像朵花:“莫秀女,陛下今夜召您去养心殿伴驾呢。”
莫秋榆捏着牌子,指节泛白。精卫翻墙进来时,正撞见他对着铜镜扯领口,纱裙的领口开得极低,露出的锁骨线条竟有几分清媚。
“哟,莫妹妹这是要侍寝?”精卫笑得前仰後合,“皇上眼光不错啊。”
“闭嘴!”莫秋榆抓起枕头砸过去,“再胡扯,我把你弯刀扔茅房里!”
“急什麽?”精卫接住枕头,往他身边一坐,“正好借伴驾的机会套话。皇上迷那壁画迷得紧,说不定藏着沙画师的底细。你就装害怕,往他身边凑凑,男人嘛,见了柔弱的总忍不住多嘴。”
莫秋榆瞪她,却没反驳。入夜被引去养心殿时,他攥着袖中的软剑,指节泛白。皇上正对着幅画出神,见他进来,忽然招手:“过来,瞧瞧这画。”
画上是片西域荒漠,驼队在沙海里跋涉,笔触竟与水榭壁画有几分相似。莫秋榆刚凑近,皇上忽然伸手扶住他的腰,指尖带着龙涎香的暖意:“你瞧这沙丘的弧度,像不像水榭壁画上的飘带?”
莫秋榆浑身一僵,差点挥拳过去,硬生生憋住了,压着嗓子道:“陛下……臣女怕生。”
“怕什麽?”皇上笑了,指尖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捏住那支素银簪,“这簪子素净,配不上你的眉眼。明日让内务府送些金簪来。”
银簪被抽走的刹那,莫秋榆的长发散下来,扫过皇上手背。他趁机往旁边躲了躲,装作慌乱地撞到桌角,将桌上的茶盏碰倒在地。
“哎呀!”他低呼,蹲下身去捡碎片,趁机避开皇上的触碰,“臣女笨手笨脚的,扰了陛下雅兴。”
皇上倒没生气,反而亲自扶他起来,指尖擦过他的手背:“无妨。你既怕生,便陪朕说说话吧。”
两人隔着张紫檀桌坐下,皇上说起西域的胡商,说他们带来的香料能安神,说他们进贡的玉石能避邪,却绝口不提沙画师。莫秋榆几次想绕回正题,都被皇上用别的话岔开,末了还被塞了串东珠手链,冰凉的珠子贴在腕上,像道无形的枷锁。
“夜深了,你先去偏殿歇着。”皇上忽然起身,龙袍扫过莫秋榆的裙角,“朕处理完奏折,再去瞧你。”
莫秋榆如蒙大赦,刚踏出殿门,就见沧纤辰守在廊下,侍卫服的领口沾着夜露。见他出来,对方目光在他腕上的东珠手链扫了圈,才低声道:“陈涧在角门等你,先回去。”
回倚云轩的路上,莫秋榆把夜宴的细节复述了一遍,捏着那串东珠冷笑:“皇上绝口不提沙画师,反倒跟我扯西域香料,这里面肯定有鬼。”
“他在试探你。”沧纤辰忽然开口,月光落在他睫毛上,“他扶你腰时,指尖在你腰带的结上顿了顿——那是道宗弟子常用的缚灵结,他认出了。”
莫秋榆一愣,才想起今早系腰带时,沧纤辰怕他穿不惯纱裙,特意帮他打了个紧实的结。
四人聚在听风阁商议时,精卫正用弯刀挑着那串东珠:“这珠子里裹着煞气,皇上怕是被邪祟迷了心窍。”她忽然笑了,“不过莫秋榆你可以啊,皇上摸你腰都没被拆穿,看来这女装没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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