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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隐疾
云揭鲜少有被堵得哑口无言的时候,他看着魏长黎唇缝溢出的血色,眼中划过一丝不忍。
雨下得不停,魏长黎现在身体虚耗,再淋下去绝对又要闹病,云揭走到他身边蹲下,将声音放得和缓了一些:“该走了。”
魏长黎就当没听见,他就像是燃烧了一瞬又被雨水打蔫的炮竹,在原地纹丝不动。
“你觉得你这样他会好受吗?”云揭说,“他最放不下的就是你,魏长黎。”
“那他为什麽不把我接走呢,”魏长黎盯着眼前的黑白色照片,喃喃道,“我觉得他生气了,去年他回国後我态度就一直不好,说了很多让他难堪的话……他一定生气了。很生气,所以不带我走。”
云揭:“他不会的。”
魏长黎怔怔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继续流泪。
丧偶之痛非亲身经历一般人无法体会,云揭沉默半晌,最终下定决心。
下一刻,魏长黎闷声倒下。
云揭收回切在青年脖子上的手刃,安静地擡起眼,他对着墓碑上颜序上的照片说了一声“得罪”,将人抗走了。
魏长黎回到医院果然发起了烧,并且由于他自己的意志微弱抵抗力低,一场淋雨感冒竟然恶化成重症肺炎,身体情况急转直下,最严重时呼吸几乎衰竭,医院科室被折腾得鸡飞狗跳,但最终好歹是救回一条命。
或许是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缘故,魏长黎醒来後情绪反而稳定了。
他陡然换了一个人,竟然硬生生适应了畏惧了18年的医院环境,对医生和护士都十分客气,并且异常配合警司署的问话,甚至主动梳理细节,仿佛一个理性至极的旁观者,精密而平稳地叙述着那充满仓皇与吊诡的血夜。
这天云揭再次进病房“探望”魏长黎,後者向他拆解那把凶器丶也就是那根“钢笔”的真正主人,翟幄。
“我不确定翟幄是不是他的真实名字,我第一听说他是在魏长钧出逃後一个月左右。”
魏长黎坐在病床上,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现在套在他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瘦长脖颈下的两根锁骨几乎能用“嶙峋”形容。
但他整个人很冷静,完全不同于之前崩溃的状态,鸦羽似的睫毛轻轻垂下,露出几分思索的神色。
“魏长钧希望我以艺人或演员的身份出道,因此将我塞进了一个名为‘赫星’的娱乐经纪公司,在我即将出道前夕,魏家出事,于是赫星准备将我雪藏,并着力去捧另一个更年轻丶资质也更好的艺人,就是翟幄。”
云揭在笔记上将“赫星”和“翟幄”圈了出来。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老城的一个连门头都没有的黑网吧,那个网吧人不算很多,但他径直走到我身边坐下,当时我没当回事,以为是他想要找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现在想想可能远没有那麽简单。那天我恰好去一家名叫‘灼华’的公司投递简历,但很不巧的是,灼华是魏家一系列犯罪行动的受害者,翟幄的第一次出现应该是在试探,试探灼华的负责人是否给我说了什麽。”
云揭神色微变,明显对魏家和灼华之间的恩怨有所了解。
“再次见到他是在一个片场,我在拍PREME的广告,他帮我解了围。当时我以为是因为之前的偶遇,外加同是赫星出身的原因,所以他和我比较亲近,咳咳……”
魏长黎的肺炎还没完全恢复好,他捂住嘴侧过身咳嗽了几声,拿起床边的水漱了漱口。
云揭注意到魏长黎那双拿着水瓶的手。
纵然在极力隐忍,但魏长黎手指颤动的抖幅依然非常明显,且掌心几乎淡得没有血色,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健康的状态。
他自己却仿佛没留意道,只接着说:“那天乍一看没有什麽异常,但其实有一件事,我当天因为‘低血糖’昏倒在片场,然後进入医院,并因此导致了很严重的应激。”
“在昏倒前一刻,他对我说了很不起眼的三个字,‘是自由’。”
魏长黎眯了眯眼睛,补充道:
“我的记忆虽然被封住了,但听到某些意象还是会産生某种微妙的应激,比如捉迷藏花圃墙砖等等,我仔细回想了下,翟幄语气停顿其实很诡异,发音也有些古怪,他说的不是‘是自由’,而是‘尸自由’,即某种刺激我的言语暗示。”
云揭皱起眉,神情更严肃了。
“再之後,翟幄主动给我打电话说他疑似要被潜︱规则,求我前去阻止。要‘潜’他的人叫肖祁,但那位先生实际上对翟幄无意,反而是我差点得罪权势滔天的肖家,不过肖祁和……和颜序他有交情,因此反而算结缘。”
魏长黎乍一提到颜序,声音还是顿了一下,但他很快就若无其事地揭过去,继续说:
“事後翟幄买了一堆礼物来找我,非说要赔礼道歉,那些东西价值不菲我没准备收,他以退为进,求我只收下那只钢笔,我当时对他没有戒心,外加那个时候我和……我单方面和颜序吵了一架,心里悬着事情,也就疏漏了,最後就半推半就收下了。”
不知何时,魏长黎的手指已经深深陷进了被单之中,脚上的电子检测器也从绿色逐渐转到发橙的黄色。
他闭了闭眼睛,似乎在用一种古怪的方式平稳心绪,片刻後,压着声音说:“其实我早该注意到的,那天你早上你喊我去警司署,问我为什麽去文昌桥樱花木道,我说是喂猫。”
云揭接着他的话说:“当时魏家出逃的嫌疑人之一魏邈被监控拍到了,和你的运动轨迹一致。”
“对,就是那次,但其实这个喂猫的地点是翟幄提出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拿我来打掩护,真正和魏邈接触的是他,或者是别的什麽人。”
云揭沉眸。
综合以上,他基本能给翟幄做出一个初步的画像——在外,他天真丶活泼,充满天赋并友好良善,向内,却是利用一层青春外皮匍匐在魏长黎身边的棋子。
这个少年每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与阳光都带着算计好的弧度,在魏长黎看不见的地方,这些弧度就像是小丑面具上咧的嘴角,红得发黑的伤口几乎开到耳朵,越笑,越像在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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